溫養(2/2)
溫肩背用的。他說,艾草煮水泡敷,姜粉調了敷在肩井xue上。
楚瑤把布包攏在掌心裏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擡頭看着他。他蹲在晨雪中,玄色衣袍的膝彎處沾了一層薄薄的雪沫,鳳眸垂着她掌心裏的布包,神情像在确認一件物品是否交到了對的人手上。她彎着嘴角把布包收進袖中。
你昨晚特意弄的?
順手。
你昨天說溫養三至五日,可習草木小術調劑身心,那個批注你什麽時候寫上去的?
墨長淵沒有回答,可楚瑤看見他耳廓邊緣那一小片熟悉的淡粉色又浮起來了,在雪光和晨光的雙重映照下格外分明。她忍着沒有笑出來,只是把手裏那叢被她碰過的舊花梗又撥了一下,讓靈根暖流的餘溫再滲進去一點。
師尊,她蹲在雪地裏看着面前那叢花,開口時聲音輕而平和,我前兩天在想碎片的事。十一片碎片還封在地脈裏,謝孤山雖然不在了可那些碎片和我的完整血契之間還連着線。我想等後九式的溫養期過了之後,去地脈裏取出一兩片來試着用第九句的引子散掉,不用散的,散一小片先試一下。
墨長淵側頭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将她專注望着花叢的輪廓照得柔和清晰,她說話的時候杏眼沒有轉過來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花上,可她說出的話條理分明。
第九句你打算怎麽散?他問。
用一段單獨的碎片做引子,不碰完整魔血本身。楚瑤想了想,第九句的完整發動需要全身靈力做引,但我如果只用一小片碎片做樣本,用靈根裹着它,把第九句的散血原理單獨用在那一小片碎片上,也許能小範圍地印證一下那方法到底能不能用。
墨長淵聽完了她的話。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可以試。但要等你的肩背先養好再動靈力。
楚瑤側過頭來看他。晨光中他的鳳眸那層溫沉像一片被日光照了很久的淺水,她看着那片淺水彎了彎嘴角:好,我先養肩。
兩人并肩蹲在雪蓮坡的晨光中又待了一會兒。日光漸漸升高,将雪地上的影子縮短了一些,那叢雪蓮在越來越亮的天光中舒展着花瓣,新移進去的那株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野生同伴旁邊,像一枚被從花盆裏接出來終于落了地的小小一株。
楚瑤站起來時膝蓋上的雪沾濕了布料,墨長淵在她起身時自然地把手遞過來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停了片刻,等她自己站穩之後才松開。那一下觸碰短而自然,和從前的教學調整、習慣性護持都不太一樣,更像一個人走到另一個人身邊時順手伸出來的、不用多想也知道會接住的手。
她沿着山道走回偏殿時藥草布包在袖子裏隔着布料傳來微弱的草藥氣息。團子還蹲在院門口等她,看見她便站起來迎了兩步,尾巴翹得高高的。楚瑤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頂,推門進屋把布包放在桌上,然後坐在銅爐邊把袖子卷起來,取出布包裏的艾草和姜粉按他說的比例調了,敷在了自己右側的肩井xue上。
草藥的熱力透過皮膚滲進去,在肩背深處化開成一片融融的溫意。她靠着椅背閉眼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從窗棂間照進來落在她擱在膝上的手背上。她感覺到自己的靈根和魔血兩條經脈各自安穩地流着,靈根的微光在日光映照下比一個月前亮了許多。
她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太虛殿的檐角在日光中泛着一層暖金色,和從前她趴在窗臺上偷看時一模一樣。可如今她知道那盞燈是誰點亮的,那雙手握着劍柄時是什麽溫度,那個人蹲在雪地裏說順手時耳廓上浮着的那層淡粉。她低下頭繼續把草藥往肩上敷了敷,藥草的氣味在銅爐的餘溫中慢慢散開,和着日光和貓呼嚕聲一起,把這一整間屋子填得滿滿當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