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2/2)
謝辭看了她一眼。她蹲在石桌旁,雙手捧着下巴,杏眼圓亮亮的,像一只聞到了魚味的貓。
他的沉默一會兒,然後他轉身回了屋,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幾塊碎銀子。
“走吧。”
落雲鎮的集市感覺一日比一日還要熱鬧。
每每在此她都舍不得離開,只是這樣的時光總是很短暫的。
回到栖雲峰時,已經夕陽旁落了。
沈清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又數了一遍——兩盒新的沒拆,拆開的那一盒還剩三塊。她把三塊桂花糕重新包好,又拿起一盒新的拆開嘗了一塊,然後心滿意足地趴在石桌上曬太陽。
這時候最舒服了。
謝辭坐在竹屋門前的臺階上,也在曬太陽。兩人之間隔了大半個院子,誰也沒說話,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響就是全部的背景音。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翻了個身,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忽然開口:“謝仙師。”
“嗯。”
“你自小就在這裏修行,會覺得悶嗎?”
謝辭想了想。他父母早逝,師父将他帶上山那年他才五六歲,什麽也不懂。
清玄殿的燭火、栖雲峰的竹林、夏夜漫天的星辰和冬晨檐角挂着的冰淩,他的全部歲月都堆疊在這座山峰上。
他從未覺得“悶”,因為他不知道除了這座山之外還有什麽。可沈清來了之後,竹屋裏多了一盒桂花糕的甜香,院牆上偶爾趴一只白貓曬太陽,石桌上會多出幾塊她掰下來又舍不得吃的碎屑。
“以前不覺得。”謝辭說。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也不覺得。”
沈清把臉埋進手臂裏,笑了一聲,聲音悶悶的:“你這人說話真沒意思。”
“那你一只小貓在山上會悶嗎?”
“當然不會啊。”沈清想起山間的熱鬧:“山裏可好玩啦,我還有很多好朋友呢。”
謝辭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繼續問下去。
那盒沒拆開的桂花糕被陽光曬得微微發暖,油紙面上滲出一小圈糖漬,在光線下亮晶晶的,像一小片琥珀。
接下來的幾日,栖雲峰依舊維持着往日的清淨,仿佛與外界隔絕一般,不聞世事,不惹喧嚣。
謝辭每日清晨去主峰修習術法、處理宗門事務,天不亮便踏着晨霧出門,暮色沉沉時才歸來。
沈清獨自待在竹屋裏,不敢随意外出——她是妖,在這滿是仙門弟子的鎮玄門中,本就如履薄冰,若是不慎洩了妖氣,不僅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還會給謝辭惹來麻煩。
她有時候趴在石桌上看院外的青竹随風晃動,竹葉沙沙,有時候靠在窗邊發呆,想起落雲鎮的熱鬧集市,想起那軟糯香甜的桂花糕,便忍不住扒着院門往外望。
但謝辭似乎看出了她的百無聊賴。
第三日傍晚,他歸來時掌心多了一件小巧的物件。走到沈清面前,攤開手掌,一枚瑩白的貓耳玉飾安安靜靜地躺着。玉面上雕着細密的雲紋,耳廓處綴着一絲極細的銀線,尾端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清輝石,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道力微光。
“此飾蘊有斂息道力。”謝辭的聲音依舊平靜,“戴着可藏在發間,旁人只當尋常玉飾。我也用術法封了,戴上無人可摘落。”
沈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伸手接過玉飾,冰涼的觸感貼着指尖,歡喜得嘴角藏不住笑意。
她拿過玉飾就往耳朵上比劃,卻怎麽也扣不牢——她化形才半個多月,對這些凡間的物件實在生疏,指甲笨拙地撥弄了半天,玉飾滑落了兩回,急得貓耳都從發間冒了出來。
謝辭看了片刻,走上前一步,從她手中接過玉飾。他的指尖微涼,擦過她耳廓軟肉的瞬間,沈清整個人一僵。
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與劍氣,那股清冽的氣息包裹着她,讓她連呼吸都慢了幾分,耳尖到臉頰悄悄染上一層緋紅。
謝辭的動作極輕,捏着玉飾小心翼翼地扣在她耳上,直至微涼的道力漫過耳廓将玉飾穩穩固定,才緩緩收回手。
“好了。”他的目光移開,落在院外的青竹上,指尖卻悄悄蜷了一下。
兩人相對坐在石桌旁,一杯清茶,吃着糕點,院外只有蟲鳴聲聲與竹影婆娑,漫天的星辰很美。
謝辭寬慰道:“只要有了這個,之後白日你便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主峰修習了,只是還是要多加小心,不可招惹是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