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2/2)
謝辭坐在原地,靜靜凝望她熟睡的模樣,一坐便是許久。
他是仙師,他要斬妖除魔的,這是妖怪,這是妖怪啊!
山間晚風拂動竹林,蟲鳴、風聲、遠處溪流的叮咚聲響交織在一起,他腦海裏不斷翻湧師門教誨、天道規矩,可目光落在沈清柔軟的側臉,所有冰冷戒律都一點點軟化消散。
他轉身回自己卧房取了一條素色薄毯,腳步放得極輕,生怕一點動靜便驚擾了熟睡的小貓妖,俯身将薄毯輕輕搭在她單薄肩頭。
妖怪也要睡覺的嘛,不蓋被子也會着涼的,他對誰都是這樣的,而且他們之間還有生死咒,她生病說不定還會連累到他自己,對,就是這樣。
薄毯剛落下,沈清便迷迷糊糊輕輕動了動唇,嘴裏含糊嘟囔着幾句聽不清的夢話,嘴角卻悄悄彎起一道淺淺弧度,想來是做了一場香甜的好夢。
他低頭望着熟睡的少女,低聲呢喃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不想回,那就不回了。”
可說完之後又擔心的看了看周圍,擔心自己的妄想被他人發覺。
他剛剛在說些什麽,不過是…不過是…朋友,對!他們可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只是舍不得朋友而已。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清毛茸茸的耳尖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夢裏隐約聽見了他的許諾,一截雪白貓尾悄悄從裙擺底下探出來,軟軟搭在他垂落的袖口上,舍不得松開。
她是妖啊…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光穿透竹林,鋪滿整座小院。
沈清緩緩睜開雙眼,茫然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才驚覺自己根本不是睡在昨夜的石桌旁,而是安穩躺在自己小屋柔軟床榻上,那條素色薄毯好好蓋在身上,隔絕了晨間微涼山風。
她坐起身,指尖輕輕摩挲身上的薄毯,仔細回想昨夜光景,只記得趴在石桌上吃桂花糕,後來困意席卷,徹底失去意識,全然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卧房的。
難道是謝辭悄悄将她抱回來的?還是自己迷迷糊糊獨自走回屋的?
她耳尖一燙,連忙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還是溫的,應該是剛換過不久。
難不成…
她推開窗,看見謝辭正在院中練劍,月白衣袍在晨光中翻飛,深藍發帶被風揚起。
一身月白道袍在晨光裏随風翻飛,深藍發帶肆意揚起,手中長劍寒光流轉,招式舒展流暢,不再像前些時日那般,每一次揮劍都因神魂舊傷出現細微停頓,顯而易見,他體內受損的道力正在穩步複原。
沈清趴在木質窗沿上,安安靜靜望着院中練劍的身影,看得入了神。可就在下一瞬,謝辭收劍轉身,目光精準直直望向她的木屋窗口,兩人四目驟然相對。沈清心頭一慌,猛地縮回腦袋,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裝作方才什麽都沒有看見。
屋外,謝辭清淺溫和的聲音已然随風傳進屋內:“醒了便出來,今日帶你去外門看一看。”
沈清立刻一掃方才羞澀慌亂,終于有機會可以出去看看了,無論是去哪裏都要比悶在屋子裏開心,她立刻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喊:“來了來了!仙師等我片刻!”
她推開門快步沖出小屋,清晨暖陽盡數落在肩頭,暖意融融。
謝辭靜立在院門處等候,還拿着一小盒桂花糕:“知道你愛吃這個,早上下山就随便買了一個給你。”
沈清雙手抱着紙盒,垂眸細細打量,盛放糕點的油紙被人仔細折疊收納,邊角折得方方正正,和昨夜石桌上壓着的油紙一模一樣。
“是桂花糕耶!”她仰着小臉,眼底盛滿純粹歡喜,直白道出心底所思所想:“仙師,你待我這般好,我都不想走了。”
“就只是因為一點桂花糕?不過現在師父還沒有找到解藥,你想走也走不了。”他向前走出門:“還不快點跟上。”
沈清站在原地愣了短短一瞬,随即抱着滿滿一盒桂花糕,邁着輕快步子小跑追上他的身影。
後方竹屋安靜伫立在晨光之下,風吹竹林沙沙作響,昨夜石桌上那半杯清茶尚有餘溫,靜靜擱置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