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閣(2/2)
林禾抱着好幾本書踉踉跄跄的走了過來,将他們都放在了桌子上,喘了幾口氣才接着說道,“沈清姑娘,你可能不清楚,這妖和人不同,妖都是很危險的,千萬不能靠近。”
沈清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心底卻泛起一絲澀意。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明明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可在別人的故事裏,她這樣的妖,卻天生就被打上了“惡”的标簽,注定要被斬殺。
林禾又拿起一本《仙門除妖記》,翻到一頁興致勃勃地念道:“這本更精彩!南疆有一蛇妖,化為人形潛伏在村落之中,專食孩童心肝,短短半年便害了十幾個孩子,村落人心惶惶,民不聊生。鎮玄門一位仙師聞訊前往,與蛇妖纏鬥數日,歷經艱險,終将其挫骨揚灰,為民除害。村民感恩戴德,為仙師立了生祠,香火不斷……”
書中的插畫格外猙獰,蛇妖青面獠牙,人身蛇尾,正撲向一個啼哭的孩童,而仙師手持長劍,周身泛着金光,一臉凜然。
沈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心驚膽戰,她看着插畫上妖物被斬殺的慘狀,又看了看身旁興致勃勃、滿臉正義的三人,忽然覺得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耳邊的故事不停,可她好像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怕自己的身份被發現,怕這些此刻對她和善的朋友,會像故事裏的仙師一樣,對她刀劍相向。
接下來的幾個故事,無一不是妖物作祟、仙師斬妖的情節。有的妖燒殺搶掠,毀人家園;有的妖僞裝成親人,暗下殺手;有的妖修煉邪術,殘害生靈……字裏行間都透着“妖皆惡類,必殺之而後快”的觀念,仿佛所有的妖,從出生起就注定是邪惡的,就該被仙師斬殺。
沈清聽得坐立難安,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笑意,指尖緊緊攥着衣角,掌心都冒出了冷汗。她低着頭,不敢再看那些插畫,也不敢再聽那些故事,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又有幾個弟子走進藏書閣,不過倒是和他們幾人不太一樣,那幾人皆身着深藍色衣袍,神色倨傲,一邊找書一邊低聲議論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沈清耳中。
“聽說了嗎?三個月後的長安百煉會,這次的彩頭可不一般!”
“我當然知道!此次據說是與藥草谷共辦,若是贏了,那裏面的丹藥要什麽拿什麽,聽說還有不死仙丹,吃了就能長生不老呢!”
“那怎麽樣也得去一趟啊!”
“不過這百煉會高手雲集,各大仙門的天才弟子都會參加,還有不少隐世的散修,想拿到彩頭可沒那麽容易。之前就有弟子為了争奪彩頭,被打成了重傷,差點丢了性命……”
“那又如何?這等機會,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沈清聽到長安兩個字的時候指尖微微一顫。她又聽了一會兒,把百煉會、藥草谷、不死仙丹幾個詞在心裏默默記了一遍,
她再也無心聽故事,拉了拉林禾的衣袖,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三人見她臉色蒼白,眼神恍惚,額角還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忙放下書籍圍了上來。“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林禾關切地問道,伸手想要探她的額頭。
“沒有沒有,”沈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強裝鎮定道,“就是突然有點累了,頭暈得厲害,想回去歇一歇。”
“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沐一擔憂地說道。
“不用不用,”沈清搖了搖頭,匆匆與三人道別,“你們繼續看書吧,我自己能回去,再見!”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快步跑出藏書閣,幾乎是一路狂奔着朝着栖雲峰的方向跑去。
山間的風拂過她的臉頰,帶着草木的清香,可她卻覺得冰冷刺骨。
她不敢回頭,怕身後有人追來,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怕那些關于妖的可怕故事,會在自己身上成真。
回到栖雲峰時,謝辭正在院中練劍。月見沈清臉色蒼白,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眼眶還泛着紅,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他立刻收劍上前,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擔憂:“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和林禾他們去玩?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沈清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仙師,我剛剛聽到百煉會好像可以有解藥,要不我們趕緊想想辦法,我有點想趕快回山了。”
謝辭的動作停住了,他端着杯子的手蹲在半空中,放在茶碗的聲音還要比之前重了一點:“昨日不是說好了。”
“我只是覺得——覺得。”她不知道怎麽說出自己的感受,只是感覺心裏有些害怕,和第一次見到謝辭的身後一樣,“反正總要回去的,早點和晚點都一樣的。”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