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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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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沈清立刻掀開車簾,沒有想到只是一夜之間,那條白蛇還是沒有被救下來。

她将車簾放下,心裏有些失魂落魄的,這不過只是一條白蛇而已,這世間就這麽容不下它嗎?沒有想到昨天夜裏它還被老婦人抱在懷裏好好養傷,今天早上就沒了。

謝辭騎在馬上,看了一眼隊伍裏沉默的衆人。他只是讓林禾上了馬車,然後策馬向前:“走吧,今天要趕的路還長。”

馬車轱辘轉動,青石鎮漸漸遠了。

沈清靠在車壁上,手裏攥着沐一塞給她的桂花糖沒有剝開。她聽見可一在車廂另一頭低聲說:“怎麽會這樣呢,明明昨天還好好的。”

沐一沒有回答,但輕輕拍了拍可一的手背。

她明白的,這是一只妖,妖怪在這裏就是容不下的,即使不是昨日的那些人還會是其他的人,人就是害怕妖怪的。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攤開的掌心裏,那塊桂花糖的油紙被攥出了細密的褶皺,像一張皺巴巴的舊地圖,她從指縫間看見陽光在糖紙上折出一道細細的虹,又散掉了。

沈清看着可一幾人,那他們呢,如果知道自己和一只妖怪同吃同住,是不是也會狠下心來除去她。

隊伍沿着官道走了大半日。午後歇腳時沈清在溪邊蹲着發呆,陸衍從下游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洗手。他沒有看她,水聲嘩嘩地淌過他的指縫又落回溪裏,帶走指節上沾着的灰塵。

“你昨天為什麽要救它?”沈清問。“那只白蛇。”

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站起身,衣擺垂下來遮住了靴面上的一片泥漬:“只不過是看不慣而已,想救就救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但救了不一定能活,這世道對妖就是這樣,你救它一次救不了它一輩子,是它沒這個活下去的命。”

沈清蹲在那裏沒有動,溪水映着她的臉,被流動的水紋揉碎又拼起來,她低聲喃喃:“那你還救?”

陸衍轉過身往回走了兩步,背對着她說了一句:“救不救是我的事。活不活是它的事。盡人事聽天命。”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偏了一下頭,日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把眼角那道舊疤照亮了一瞬,“不過我也只管我的事。”

他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裏被拉得長長的,沈清蹲在溪邊又待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隊伍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又看見一旁的謝辭,這兩個都是一樣的人。

謝辭随手拔了一根草,看見沈清郁郁寡歡了一個上午,說到底她還是一只小貓妖呀,對什麽妖怪都抱着仁慈之心,覺得他們和她自己都是一樣的。

可是世間就是有壞妖的,那白蛇已經能咬死一只雞,之後自然還會咬死一個人,此時不處置了它,之後等到真的傷人的時候,就已經後悔莫及了。

但是她不明白,對于她來說妖才是好的。

“算了,反正說了她也聽不懂。”謝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這話他即使說了,沈清也不會真的聽進去,還不如就不說了。

或許這個路上她自己看多了就會想明白這件事情了。

那天夜裏隊伍在一處野外露宿。沈清靠着一棵老樹坐着,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謝辭坐在火堆對面隔着跳躍的火焰,兩人的目光偶爾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開了。

可一和沐一已經靠在一起睡着了,林禾抱着他的木劍在打呼嚕,呼嚕聲一高一低地混在柴火的噼啪聲裏。

溫雨靠在不遠處的馬車旁邊守夜,陸衍一個人坐在更遠處的暗影裏,背對着火堆,看不清他在看什麽。

風從野地裏吹過來帶着乾草和泥土的氣息,把火苗壓得一矮又一矮。

沈清沒有睡,她正好守夜,在這裏也時刻盯着,只是她盯着火堆裏那些跳動的火苗,腦子裏反複轉着陸衍白天那句話。

她想不明白,不知道謝辭按着她不讓她沖上去的時候在想什麽,她不知道陸衍,人真的是一個很複雜很難懂的東西,她真不明白。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裏,火光照在她後頸上,暖融融的。

她想這人間真的是很複雜的地方,有桂花糕那樣甜的東西,有河燈那樣亮的東西,也有白蛇那樣的事。

她還沒有學會怎麽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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