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在即(2/2)
葉一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院門口,衣擺沾着灰塵,手裏攥着一張紙,紙上用炭筆畫的圖案和沈清之前看到的陣法草圖不同,更細,密密麻麻标注了許多謝辭看不懂的符號。
“四道陣腳都找到了。”葉一将紙鋪在石桌上,指着四角标出的位置,“東側那道陣腳埋得最淺,像是後來補的,戚寒畫符的痕跡最輕。西側那道最深,用了三層符文疊加,拆起來費時間。南側和北側是中規中矩的符陣,不複雜但很牢。”
謝辭低頭看着那張圖:“哪一道最容易被做手腳?”
葉一指了指南側:“這道。柱子的底部有一道裂紋,符文的線條正好從裂紋上穿過。如果裂紋被人為擴大一點,符文的傳導就會斷掉。但斷掉之後,四象陣的另外三道腳會強行把力量往南側壓,導致南側那道腳在斷掉之前先崩裂。崩裂的那一刻,陣法的妖氣識別會出現大約三個呼吸的空檔。”
“三個呼吸。”謝辭重複了一遍。
“夠我進去。”沈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葉一畫的那張圖上,“三個呼吸,我走進去。陣法崩裂的時候它會錯認妖氣頻率,我沒有妖氣給它認。等它重新鎖定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陣裏了。”
葉一看着她:“你才恢複不久,怎麽知道你走得進去?”
沈清沒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按在丹田上,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蘇先生說我恢複得比預料中快。明天決賽,我一定能撐住人形走完那一段路。”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林禾蹲在石階上,手裏攥着木劍,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謝辭,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謝辭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圖折好,收進袖中,站起來說:“今晚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校場。”
衆人各自散了。沈清沒有立刻回屋,她站在石桌旁,看着謝辭的背影走進屋裏,門在他身後合上,門縫裏的燭光晃了一下,滅了。
她站在那裏又看了片刻,然後轉身進了自己的小屋,關上門,躺在床沿上。
“明天,我真的可以的。”
月光從窗棂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碎成細細的金線。她閉上眼睛,把明天要走的每一步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安穩地睡着了。
第二日天剛亮,客棧後院就已經熱熱鬧鬧的了。
大清早的,幾個人都早早的起來,整理着自己,很快有拿着刀呀,劍呀就走了出來。
沈清推開屋門走出來。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袖口和裙擺都收得利落,頭發用木簪挽起來,貓耳藏進發間,尾巴收在裙子裏。她的臉色比昨天好,站在晨光裏,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是刀刻的。
謝辭從屋裏出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一行人朝校場走去。
校場比平時更熱鬧。
擂臺四周的看臺上坐滿了人,各色衣袍的仙門弟子将校場擠得水洩不通。
今日就是決賽,四選一,百煉會的最終勝負都在這一場。
這幾日沈清雖然歇着,可也知道了不少鎮玄門的賽事。
這幾個小夥伴們一個比一個的厲害,不過那衍雲閣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之前一直沒有碰上,可這回真是避無可避了。
沈清走在人群裏,跟在謝辭身後,隔着兩步的距離。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落在這邊,落在謝辭身上,也落在她身上,帶着審視和好奇。她沒有多看,只是跟着謝辭走到東側看臺,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西北角,銜雲閣的人已經到齊了。
戚北坐在最前排,身邊圍着一圈弟子,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藍色長袍,玉簪束發,面帶微笑。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東側看臺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但沈清看到了那一瞬,也看到了他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
他确認她來了,确認陣法還在,确認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走。
他已經今天将要一切如他所願了。
沈清沒有移開目光,她看着他,看着他把目光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她低下頭,把手按在丹田上,感受着妖力在體內流動。她數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她知道的她可以。
擂臺上銅鈴響了三聲。
決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