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戚北(1/2)
懲戒戚北
暮色徹底沉了下去。
長安城東校場上,數百支火把同時點燃。那燃燒的光芒将青石板地面照得如同白晝,也将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沈清醒來之後就又來到了這裏,這裏的一切都比之前要更加的嚴肅靜默。
“坐下休息會。”兩人在一處暗處瞧着裏頭。
“我真沒事了。”沈清嘟囔着,但還是乖乖坐在一旁。
在那中央,戚北還跪在那裏。
他的兩條腿已經撐不住自己的重量了,整個人癱軟地伏在擂臺邊緣,右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掌心的血肉已經變得模糊一片,暗紅色的血順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彙成一小灘暗色的水跡。
他的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一抽一抽的,分辨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哭,只能聽見含混破碎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謝辭沒有回頭看他。沈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看一個剛剛想要殺死她的人,談不上恨,也談不上同情,只是一種很淡的、說不上來的複雜,自從來到長安,戚北就一直針對于他們。
可如今看到這一幕,她依舊不知道怎麽去恨。
銜雲閣的其餘弟子們依舊被暫時軟禁在屋子裏,那些銜雲閣的年輕弟子們,大概都是被師門裹挾着往前走,身不由己地卷進了這場風波裏,雖然無辜,可最終等待他們的還是漫長的審問。
她不知道那些人最終會怎樣,不過她覺得,這世上的事有時候真的說不清楚,你以為自己在走一條對的路,走到底才發現路的盡頭是懸崖,而等你回頭時,來路已經被迷霧吞沒了。
他們來的時候依舊遲了許多,對于戚北的結局已經定了,各大仙門的人漸漸開始散了。
有人走得匆忙,像是急于撇清關系,有人腳步遲疑,頻頻回頭看向擂臺方向;還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什麽人聽了去。
天機閣的掌門撚着胡須從看臺上緩步走下來時,瞧見這兩人,目光在謝辭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裏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颔首,便轉身離去了。
碧落宗的長老跟在後面,腳步比天機閣掌門快得多,經過沈清身邊時衣袍帶起一陣風。
走的匆忙,但他的袖子擦過她的衣角,那一下擦得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可沈清聞到了他身上殘留的一絲檀香味,和栖霞古寺裏那些香客們身上的一樣。
沈清垂下眼簾,什麽也沒說。
謝辭扶着她慢慢站起來。她的腿還有些發軟,魂魄被撕裂的後遺症還沒過去,走起路來像踩在棉花上。
謝辭的手臂攬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卻很穩,每一步都在配合她的節奏。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将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個長一些,一個短一些,挨得很近,他們也準備離開這裏了。
“沈清!”身後傳來一聲帶着哭腔的喊聲。
沈清回頭,便見可一和沐一從人群中沖了過來。
兩個人都跑得氣喘籲籲的,可一的眼眶紅了一圈,素白的衣襟上沾着幾道灰痕,裙擺也蹭髒了;沐一攥着一條帕子跟在後面,帕子上沾着灰,不知是擦過眼淚還是擦過什麽。
“你吓死我了!”可一沖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我剛才差點就要沖下去了,可一死死拉住我……你、你那個怎麽……現在好了嗎?”
“好了好了。”沈清被她攥得手腕發疼,還是笑着點點頭,“你看,一點都不疼了。”
可一不信,甚至現在伸手就要去掀她的衣領看傷口,被沈清一把按住:“真的好了!這麽多人看着呢!”
沐一站在一旁,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還帶着鼻音:“我們剛剛還在在看臺上,什麽都做不了……你倒好,直接就沖上去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現在都變成這樣了…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沐一的肩膀:“好好好,我知道了。”
沐一氣得打了她一下,但力道輕得像撓癢癢。可一在旁邊附和着說“就是就是,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解決呀。”眼眶還紅着,嘴角卻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林禾從人群裏擠出來的時候,他那柄木劍還插在腰間,劍柄上不知什麽時候沾了一小塊泥巴。他跑到近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阿清你沒事吧?我剛才在那邊看到他們把戚北帶出去了,他那胳膊——”
“我沒事。”沈清被他逗笑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站着嗎,至于他,也不是我們可以管的事情了。”
林禾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确認她真的站得穩當,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那個戚北……被帶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念叨着什麽,像是瘋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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