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蜀地(1/2)
出發蜀地
“那這裏怎麽辦?”秦風開口問,“大師兄走了,我們也一起嗎?”
“我會留下來。”藏真仙尊說,聲音恢複了那副沉穩的調子,“鎮玄門不能群龍無首,後續與皇城司的交接也需要人盯着,戚北的案子還沒審完,我走不開。你們去蜀地,我在長安等消息。”
蘇先生嗯了一聲:“你就留在長安替我們挨罵吧,好好的百煉會攪成這樣,你這個做宗主的也脫不了關系。”
藏真仙尊彎了彎嘴角,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他坐在那裏,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便服,和清玄殿中那個端坐高臺、俯瞰衆生的仙尊截然不同,倒像是一個普通的、被長輩數落卻無從反駁的晚輩。
沈清坐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注意到藏真仙尊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不過那種目光不帶敵意,卻也不帶溫度,就像看路邊一塊石頭、一棵樹,是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打量。
她不知道該為此感到慶幸還是別的什麽,但至少,他沒有用那種“妖就該死”的眼神看她,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這已經算是一種進步了。
院子裏又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蘇先生搖着蒲扇,忽然站起身,走到藏真仙尊面前,冷不防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所有人都愣住了。
藏真仙尊維持着端茶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錯愕的表情。
他轉過頭看着蘇先生,那表情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一下是提醒你的。”蘇先生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面不改色地說,“你師父要是知道你變成了這樣的榆木腦袋,定是要生氣。”
藏真仙尊沉默了片刻,将茶杯輕輕放回桌上,沒有反駁。他的目光落在那杯涼透的茶水上,像是在看着什麽很遠的東西。
“謝辭。”藏真仙尊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跟我來。”
謝辭站起身,跟着藏真仙尊走出院門,來到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晨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光斑,風一吹,光斑跟着葉子一起晃動,像是地面上鋪了一層流動的金粉。
藏真仙尊在樹底下站定,背對着謝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并不想你去,蜀地風險萬分,并不再我的掌控之內,如果去了我這回也是分身乏力,你可真的還要去?”
“是。”謝辭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脊背挺直。
“是為了解開生死咒,其實我還有一些辦法,不過就是要—”
“也不全是。”
“那還有什麽?”
謝辭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許多,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每一幀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
“師父。”他說,“你以前教過我,妖皆惡類,見妖即斬。這話我信了十六年。”
藏真仙尊轉過身來,看着他,沒有說話。
“但現在我分不清了。”謝辭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地落在晨光裏,“沈清是妖,可她救過我無數次。栖霞山那次她替我擋了藤蔓,永安鎮她跳下古井來找我,昨天在校場上她替我去死。師父,你說妖皆惡類,可她惡在哪裏?”
藏真仙尊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透過這具軀殼看到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謝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很多:“你只是現在想不明白。”
謝辭擡起頭。
“這世上的事,本就是分不清的。”藏真仙尊說,“你以為你分得清,不過是騙自己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辭臉上:“你要去蜀地,我不攔你。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麽?”
“生死咒解了之後,她是妖,你是人。你修道,她修妖。你們的路不一樣。”藏真仙尊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波瀾,“你護她、救她、替她擋刀,都可以。但你若為了她把自己的道心丢了,我不會認你這個弟子。”
謝辭看着藏真仙尊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十六年前在雨夜裏将他帶回山門時一模一樣,清冷、沉穩、帶着不可動搖的篤定。
他曾經以為那雙眼睛裏是真理,後來以為是規矩,現在才慢慢懂得——那雙眼睛裏裝着的,是一個人用半輩子撞出來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殼。
“弟子記住了。”謝辭說。
藏真仙尊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往院子裏走。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得長長的,深青色的便服被風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謝辭站在槐樹底下,看着師父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站了很久才轉身跟上去。
回到院子時,蘇先生正和沈清說着蜀地的事。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泛黃的舊地圖鋪在石桌上,地圖邊角已經卷了毛,折痕處裂開幾道細縫,上面用炭筆畫着彎曲的線條和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青城山在這一片,”蘇先生的指尖點在地圖偏南的位置,那裏用圈畫了一個标記,“雲霧澗在青城山深處的半山腰,地勢險要,尋常人走不上去。但草藥長得好,靈氣也足。我當年去過一次,差點沒活着下來。”
“差點沒活着下來你還推薦我們去?”林禾探頭看着地圖,一臉糾結。
“雖是險境,但是草藥長的好啊。”蘇先生理所當然地說,“好藥都長在險處,這是常識。”
沈清趴在石桌上看着那張舊地圖,好奇地伸出手指沿着那條彎曲的線一路劃過去。她的指尖從長安出發,越過層層标注的地名和山川标記,一直劃到地圖最下方那個被圈起來的點,在青城山三個字旁邊停住了。
那裏還畫着一棵歪脖子松樹,大概是蘇先生當年随手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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