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尋人(2/2)
秦風、葉一和可一姐妹留在客棧整理行裝、規劃接下來的路線,謝辭帶着沈清、林禾和林杉往鎮西走,去朱雀巷找那戶孟姓藥商。
清晨的青石鎮比夜裏多了幾分生氣。
主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冒着白騰騰的熱氣,馄饨、面條、紅糖糍粑的香味混在一起,飄了半條街。
挑着擔子的貨郎沿街叫賣,籮筐裏裝着新鮮的菌子和山筍。
沈清走在一行人中間,這地方實在是陌生的很,她畢竟是一只妖,雖然壓制了妖氣,但還是擔心這裏頭會不會有什麽高人在,她這樣的小伎倆可逃不過那些人的眼睛。
朱雀巷在鎮西最深處,巷口有一棵老石頭,形狀像是飛翔的鳥。
一旁還有大樹依靠,樹冠遮天蔽日,枝乾上纏着紅布條,像是有人在這裏系過祈福的帶子。
可這巷子窄的厲害,只容兩人并肩。
走了好一會兒,就瞧見巷子裏的一扇木門,那門板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門楣上挂着一塊褪色的木匾,勉強能看出孟記藥鋪四個字,筆畫圓潤,像是用禿筆慢慢寫的。
謝辭上前叩門。
叩了三下,門內沒有動靜。他又叩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答。
林禾湊上前趴在門縫上看了一會兒,回頭壓低聲音說:院子裏有人,我剛剛聽見腳步聲了。
謝辭向後退幾步,擡頭看了看牆,但最後還是安靜地等在門外。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門板內側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門開了一條窄縫,露出一張中年婦人的臉。
那婦人大約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眉眼間透着一種疏淡。
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渾身乾脆利落,手裏攥着半截乾枯的藥材,像是正在整理藥櫃。
你們找誰?她的言語平靜,還帶着一種淡淡的戒備,站在窄縫間眼珠子在幾人身上轉了轉,又毫無變化的底下了頭。
謝辭拱手行禮:在下謝辭,從長安來。冒昧打擾,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婦人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依次掃過他身後幾人,在沈清身上停了一瞬。
這裏誰也沒有。婦人說完就要關門。
謝辭一把抓住那門,十六年前,您可曾收養過一個女童?謝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晨光裏,在左耳後有一顆朱砂痣。
門板停在離門框兩寸的位置,兩人僵持着。她站在那裏,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把門拉開了一些。
進來說吧。
院子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些,還有着一片藥田,裏角種着一叢叢藥草,薄荷、紫蘇、夏枯草,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材味,苦澀中帶着一絲甘涼,和沈清記憶中沈醫師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
婦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給他們每人倒了杯茶。
茶水是淺褐色的,入口微苦,回甘卻很綿長。
你們說的那個女孩,以前确實在我這裏。婦人放下茶壺,聲音比方才平靜了一些,我叫她小滿,是我十六年前從山腳下撿回來的。那時候她渾身是傷,發着高燒,什麽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想不起來。
那她……謝辭問。
左耳有一顆朱砂痣。婦人點頭,從她來的時候就總是自個嚷嚷,我也才記在心裏頭。
林杉忍不住小聲問:那她……現在在哪裏?
婦人的目光落在院角的藥草叢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她三年前就離開這裏了。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林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沈清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也沒有走遠,婦人接着說,還在青城山裏頭。她說她想去找自己的身世,說記起了小時候的一些片段,但她一個孩子能去哪裏,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一次回來的時候就沒在瞧見她了。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但她走的時候留了信,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她,就讓他們去雲霧澗。如果你們實在想知道,就自己去找找看吧。
雲霧澗?謝辭的眉峰微動。
怎麽?看你們這樣,是知道那個地方?婦人擡頭看他。
并非,只不過聽說過一些。說是那裏的奇人活了快兩百多年——
婦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聽到了一件既熟悉又有些荒謬的事情。
那倒是不假。不過你們若要去見她,得挑時候。雲霧澗地勢險要,雨季容易滑坡,這幾日連着下了幾場雨,山路怕是不好走。而且——她頓了頓,那采藥人性子怪,不喜生人,你們貿然上山,未必能見到。
謝辭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謝您告知。我們此行本就打算去雲霧澗,不論路有多險,總是要走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