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妖獸(2/2)
沈清低頭看着那碗剝得乾乾淨淨的核桃仁,伸手捏了一顆放進嘴裏。烤過的核桃很香,帶着一點焦甜的餘味,嚼起來酥酥的。
“那你不好奇你哥是什麽樣的人嗎?”沈清問。
小滿靠着竈臺坐了下來,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
“好奇啊,但我也害怕。”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畢竟隔了這麽久時間,他還記得我嗎?萬一……他不喜歡現在的我怎麽辦?”
沈清想了想:“他為了找你,走了十二年的路。就算和小時候有些不一樣,他也永遠是你的哥哥。”
小滿沒有回答。她把剩下的核桃殼掃進竈膛裏,看着它們在火苗中卷曲、變黑、化成灰燼。很久之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天剛亮,沈清就醒了。
她是被一陣輕微的震動驚醒的——地面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在遠處移動,一步、一步,緩慢而有規律。
她坐起身,貓耳豎了起來仔細辨認方向。那震動從山谷深處傳來,方向就在昨天小滿指過的那片暗河區域。
“看來是又要有東西過來啦,只是白天竟然也敢在活動?”沈清推開木門,霧氣比夜裏淡了一些,能看清屋前那片被掀翻的藥田了。
小滿從屋裏探出頭來:“以前倒是沒有這種動靜。”她頓了頓,“大概是昨夜的事情,讓它真的急了。”
林禾揉着眼睛從牆角爬起來,一聽這話頓時清醒了不少:“那蟒蛇不是已經死了嗎?難道還有別的東西?那、那咱們今天就去找,不是說那個采藥人快回來了嗎?”
“沒事,小玩意而已。”謝辭已經整理好了行囊,将長劍挂在腰間,“但這東西在,我們确實不能一直躲在這裏等。”
小滿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拎着那個破了一半的竹簍:“我跟你們一起去。那一片的山路我熟,沒人帶路你們得在山裏轉悠大半天。”
“太危險了——”沐一開口想勸。
“你們昨天把我從懸崖上撈下來的時候可沒嫌危險。”小滿笑了笑,“走吧,趁着霧還沒起來,先趕到暗河那邊瞧瞧,如果沒有我們在回來。”
“我們還說要幫你修繕屋子呢,屋子還沒有修繕好,就現在還要讓你在幫我們。”可一撓了撓頭,有點無奈。
小滿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這有什麽的,再說也可以之後你們再來幫我嘛,先處理了這事情吧,免得在發生半夜偷襲的事情。”
一行人沿着山脊往下走。
越往深處,植被越密,日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地面上,腳下堆積着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帶着細微的沙沙聲。
沈清走在最前面,她不時停下來側耳聽一聽四周的動靜,蟲鳴、鳥啼、遠處隐約的溪水聲,都在她的耳朵裏織成一張細密的聲音網。
“現在很安靜。”沈清壓低聲音,“似乎沒有什麽聲音了。”
“不過蛇類修行到這種程度,呼吸頻率比尋常蛇慢得多,差不多一炷香才換一口氣。”沈清擡起手指了指前方,“也有可能在閉氣,不過之前感覺聲音在那邊。”
小滿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臉色微微變了變:“那就是我采藥時撞見蟒蛇的地方。上次我在這附近采一株靈芝,擡頭就看見那只蟒蛇趴在對面崖壁上,那回差點沒站穩摔下溪谷。”
謝辭站在溪邊的岩石上,往下看了很久。“蛇是獨居的,不過有些蛇類是會報仇的,那蟒蛇将要成蛟,但瞧上去年歲小,估計身邊還有其他同類。”
“它們不現身,我們也不能過去。”秦風低聲說,“在這裏我們不占優勢。”
“那我們——”林禾剛要開口,忽然被一陣從上游傳來的細微響動打斷了。那聲音很小,像是什麽東西在山石間翻滾了一下,接着是沉悶的碰撞聲。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秦風手已經按上了符咒,謝辭側身擋在了小滿和沈清前面。
過了片刻,一截枯木被水流推着從上游漂了下來,撞在溪邊的岩石上,打了個轉,卡在石縫裏不動了。
衆人松了口氣,但沈清的耳朵沒有放下來。她盯着那截枯木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到溪邊彎腰把它撈了上來。
枯木是被火燒過的,斷面焦黑,邊緣殘留着幾片沒燒盡的灰燼。觸感還是溫熱的,像是剛被丢進水裏不久。
“上游有人。”沈清擡起頭,目光順着溪流望向更遠處的山谷,“而且生了火。”
小滿的臉色變了。“這個季節沒人會進那片山谷,深山獵戶們都不敢進,難不成是師父?。”
謝辭接過那截枯木仔細看了看,斷面的燒痕很新,像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他翻過枯木的另一面,在焦痕上去的。刻痕斷斷續續的,但勉強能辨認出兩個字的輪廓。
“陸。”謝辭的聲音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滿猛地湊過來,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又看,指尖碰上去的時候微微發顫:“這是他刻的?我哥的記號?”
“他在上游。”謝辭将枯木放回水中,看着它順着水流慢慢漂走,“他比我們先到了這片山區,而且他往妖獸的地盤去了。”
“他去那裏做什麽?”林禾急道。
沈清站起身,尾巴在身後繃緊了一下:“他大概是聽到了什麽風聲,以為小滿在那片區域。”她轉頭看向謝辭,“我們不能等了。”
謝辭的目光從溪流望向山谷深處。霧氣正在緩緩聚攏,将遠處的山脊一點一點吞沒。
他沉默了三息,然後說:“走,我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