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決戰(2/2)
夜徹底沉下來之後,隊伍出發了。
到了小院那裏,他們都不敢出聲,謝辭打頭陣,在那裏朝她打了個手勢:我先進,你跟在我後面翻進去之後直接往窗邊走。
很快,謝辭蹲在窗戶外面,伸手試了試窗框。
窗戶的木料被水汽泡過又風乾,符印還貼在窗棂內側的位置,但紋路的顏色淡了一分,邊緣的朱砂微微翹起,他看準方位,将一枚預先準備好的破符塞進窗框的縫隙裏。
符印亮了一下又暗了,邊緣的朱砂碎裂成粉末,無聲地簌簌掉落,插銷松開了!
謝辭輕輕推開那扇窗,窗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屋內的氣味從窗口湧出來,汗味、藥渣的苦澀、舊傷口的鐵鏽味混在一起,悶得像一只捂了太久的陶罐。
沈清翻窗進去落地時,屋裏的人已經發現了她,幾道視線在黑暗中齊刷刷射過來,她聽見有人在發抖,有人在往牆角縮。
“別怕。”沈清壓着聲音,“我們是來放你們走的。”
沒有人回答,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些面孔,但她能感受到那種又緊張又遲疑的氛圍,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老人顫着聲音問了一句:“你們…不是他們的人?”
“不是。”沈清蹲下身開始解離她最近那個人手腕上的繩索,繩結打得很死,“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繩索松開了。那人愣了一瞬才慢慢把手從繩圈裏抽出來。沈清能感覺到他的手腕在抖,瘦得像一截乾柴,皮底下就是骨頭。她不敢多想這是被餓了多久:“盡量自己走,從窗戶翻出去。”
第一個被解開的年輕男人站起來的時候腿抖了一下,扶着牆才站穩。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然後咬着牙朝窗邊挪了兩步。
但人太多了。
沈清解到第五個人時,那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手腕被繩索磨破了皮,繩子勒進傷口裏,盡管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是那個男孩還是疼得整個人弓了起來,喉嚨裏不受控制地擠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沈清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別出聲!”
但已經晚了,正堂方向傳來刺耳聲響,緊接着是腳步聲。
“有人闖進來了!”外面大喊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竈房那邊也亮起了燈。兩道、三道、更多道腳步聲從院子各處往這邊湧過來,在青石板和泥地上同時響着,混在一起像漲潮時從遠處翻卷過來的水聲,一層疊着一層。
“你先帶人走!”謝辭站在那扇窗前面,劍已出鞘。
沈清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帶着剩下的人離開。
院子裏站着七八個人,火把攥在手中,火光照着他們緊繃的臉。戚寒站在正堂門口的石階上,墨藍色衣袍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沒有持劍,兩只手垂在身側,像是在等人。
謝辭站在院子中央,被他的人圍在中間。他持劍的手垂着,劍尖朝下,衣袍上沾了兩道深色的痕跡,不知道是誰的血。
“你終于來了。”戚寒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我等你很久了。”
謝辭沒有答話。他側了側身,目光掃過圍着他的那些人。
沈清送完其他人之後立刻就回來,伏在牆頭正準備翻下去,身後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是陸衍。他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短刀已經出鞘,刀身映着遠處的火光。
他朝她搖了一下頭,沒有出聲。
戚寒他低頭笑了一聲,他擡手。那七個人同時動了,步伐整齊劃一,像一張被拉開的網朝謝辭收攏。
謝辭的劍在那一刻亮了起來,白光劃破夜色,将最前面兩人逼退了半步,但這半步一退他們身後的位置立刻被另一個人補上。
沈清蹲在牆頭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圍攻,是陣法。
那七個人站的位置彼此之間有一道若隐若現的靈力連線,每一步移動都在維持那道連線不斷不散,像一只正在合攏的籠子。
“你以為你今晚能贏嗎?”戚寒站在石階上,聲音平穩,“你以為我就毫無準備嗎,我可等了你很久了,這回贏的人只會是我!”
謝辭的劍頓了一瞬。就在那一瞬,左側一個人的刀尖擦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線。他的劍随即反削,那人閃避不及被劍風掃中肩頭,踉跄着退了兩步,但陣型很快又合上了。
沈清在牆頭看着這一切,心髒像被人攥住了,謝辭的劍刃上沾了血,他的肩袖也被刀鋒割破了一道長口子,衣袍在火光裏洇開一片深紅。
沈清感覺自己被一種尖銳的情緒攫住了。
她想跳下去,踩碎那些陣線,把那些擋在他面前的人撕開。
她剛在牆頭直起身,又一次被按住了。
他的力道很輕但很沉,将她按得蹲了回去:“你下去,謝辭之後更加危險,不要讓他在分心了。”
沈清咬着唇,嘴角嘗到了一絲鐵鏽味。
那種酸澀和滾燙同時湧上來,在她的胸□□錯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