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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是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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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跪在那裏,一只手托着她的後背,另一只手按在她喉嚨的傷口上,像是想捂住那個窟窿不讓血流出來,可血已經流乾了。

沈清在殿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從他肩頭移到了他膝頭,移到了他懷裏那具身體垂落的衣擺上。他一直沒有動。

夢境又碎了。

她被拽入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永安鎮的廢宅、長安的校場、最後的偏殿,每一次都是同一幕。她在不同的地方死去,謝辭在不同地方抱着她,不言不語。

每一次他都在她死後才發現自己遲了,什麽也做不了,唯一的做的事情就是在那裏抱着好,好似她還活着一樣,可她一直沒有睜眼。

在這些夢境裏,無論等多久她都沒能再次醒過來。

她死了,真的死去了。

不會在活過來了。

沈清站在那些夢境的邊緣,看完了每一幕,原來真的是因為她,她的一次次死亡。

她從前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後來把她抱回客棧、抱回山洞、抱回靜室,她睜眼的時候看見他也總是點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出去,她從前以為謝辭是不在乎,知道她有九條命,現在才知道他是不敢看。

他害怕有一次是真的離開。

只是他從來不在她面前哭,只是一次比一次沉默。

她越走越深,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交疊、纏在一起。

雨巷裏的桂花糕鋪子和偏殿疊在一起,栖霞寺的佛像出現在長安校場的擂臺中間,藤蔓從古井裏長出來纏繞着永安鎮的宅院屋頂。那些錯亂的畫面推着她往前走,然後畫面開始穿插她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這就是謝辭的記憶。

她看見決賽前夜,謝辭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校場擂臺上,月光照着他一個人,四周的看臺空無一人。

他用劍尖在地上畫陣法的紋路,一步,兩步,三步,反複推演,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

他走了十幾遍,每一遍都在同一個位置停下來,用劍尖叩一下那塊地磚,确認符文能在陣法啓動時候有機會,才收了劍往回走。

她看見他回到客棧後沒有進屋,站在她窗外站了很久。

但她那時候已經睡着了,睡得很沉,不知道自己窗外站着一個人,

她還看見一個很小的畫面,很小很小的。

畫面裏不是她,是他自己,一個五六歲的謝辭,站在一個燒焦的院子裏,周圍全是火後的殘骸,炭黑的木梁橫七豎八地插在灰堆裏,還在冒着細煙。

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頭看了一下,可很快繼續看着前面,就站在那裏看着那堆燒塌了的房梁。

那眼神不像是那麽小的孩子,或許是發現眼淚、憤怒都沒有用,所以才這般的麻木了。

沈清看着那個小小的謝辭,明白了,他是在害怕留不住,他小時候留不住爹娘,長大了留不住她,每一次她死他都站在旁邊看着,和那個站在燒焦院子裏的小孩是同一個人,他從來就沒有走出來過,他自己走不出來了。

她繼續往前走,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那些錯亂的畫面開始褪色、退遠,聲音也漸漸遠了,只剩下風聲,和一種低沉的、均勻的呼吸聲。

沈清知道她快走到最深處了,很快就可以找到他了!

她的腳踩在一片灰白色的灰燼上,只是每一步都陷下去一點,空氣中彌漫着焦糊的、沉寂的氣味,灰燼的碎末被風輕輕吹起來又落下去,落在她腳面上、裙擺上,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細雪。

她撥開最後一道黑暗,看見了那根燒焦的梁柱,斜插在灰燼中,梁柱下坐着一個人,懷裏抱着什麽,脊背弓着,肩膀微微塌下來。

沈清慢慢地走過去,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怕驚碎什麽。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蹲到和他平齊的高度,看見他懷裏抱着一只小白貓,渾身雪白的毛被灰燼和血糊得一片狼藉,蜷在他胸口,像是一只睡着的小獸。

這就是他夢的結尾,也是他最害怕的那個結局。

沈清伸手撥開他垂在臉側的碎發,指尖碰到他額角的時候,他微微顫了一下。

她輕聲說:“謝辭,我還在這裏。”

謝辭沒有動,只是繼續保持着那個動作,抱着那只毫無生息的小白貓。

沈清上前抱住他,“謝辭,我不會這樣的,我還在這裏呢,你別怕。”

謝辭依舊沒有動靜,或許對于現在他來說什麽也不相信,在這個夢境裏太多太多次了,他不想去想,他不能相信了。

救他的是她,可是困住他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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