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方才跑的沒影的村民不知道又從哪裏冒了出來,見巨大的妖怪在他手裏只是個瘦小的蝴蝶,便變了口風:
“墨道長不愧是正清門的親傳弟子!”
“就是,瞧着身手,一下就擒住妖怪!”
“對對對,修仙者就是不一樣。”
……
全然不提怒罵他們的事。
王鎮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墨道長莫怪,大家都是急瘋了,丢了孩子的人家夜夜睡不着,難免把火撒在你們身上。”
沈常冷哼一聲,小聲說道:“若非妖物擾心,我真想給他們幾劍鞘。”
墨雨眠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安撫了衆人幾句便回了房間。
夜色低垂,暮色漸濃。
西廂房早早熄了燈,房中一片漆黑。
歲安瀾躺在地鋪上,好奇得窺探帳內的墨雨眠。
她們流螢蝶對情緒的感知,天生就比尋常妖物敏銳。
她能明顯感覺到現在恩公心情低落,想必是今天發生的事影響到他了。
歲安瀾垂眸,嘆了口氣,其實恩公并不像看上去那麽冷冰冰,今天村民辱罵他們時,他隐隐有動怒的跡象,但又被他壓制下來了。
她不懂,人生氣了就要說出來啊,難過就哭啊,開心就笑啊,乾嘛老憋在心裏。
帳內,墨雨眠聽到她的嘆息聲,緩緩睜開眼睛:“小妖。”
“嗯?”
他側頭,隔着紗帳都能看見她笑吟吟望着自己的樣子。
“恩公,你不開心啊?”她問道。
“沒有。”墨雨眠斬釘截鐵。
“撒謊。”
“愛信不信。”墨雨眠轉過頭。
從十二歲那年,母親死在他面前的那刻起,他對這世間就沒有任何留戀。
那晚,他本該成為狼妖的腹中食,可偏偏天亮了,狼走了。
官府派來的差役來給母親收屍,他拽住草席,問要把母親葬在何處?
差役嫌他礙事,一把将他推到在地:“快走!不然打你!”
圍觀的人群對着他指指點點,話裏話外都是同情可憐他的,卻沒人願意對他伸出援手。
他恨,又不知道恨誰。
他偷偷跟着差役,發現他們将母親丢到亂葬崗裏。
“晦氣晦氣!竟是個被狼妖啃得不成人形的屍體!”那差役拍了拍衣裳,瞥了那屍體一眼,一陣惡寒。
要不是官府讓人處理被妖怪攻擊啃食的屍體,他們可不想做這種髒活。
“可不是?快走吧,瞧着也讓人倒胃口。”另一個差役催促着,兩人走了。
遠處傳來野狗搶食的聲音。
墨雨眠不想母親的屍身被野狗妖怪叼走,年幼的他拖着母親的屍體,找了一處僻靜之地,徒手刨了一個坑。
掌心鮮血和泥垢混在一起,墨雨眠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般,直到親手将母親安葬好。
他撿了一個木板,立在墳前,當做母親的墓碑。
做完這一切,他呆呆得坐在墳前,悵然若失。
他想過一了百了,但又想起母親就是為護着他才死的,所以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得活着。
墨雨眠成了一個乞丐。
他白天乞讨,晚上就尋個破廟勉強度過一晚。
因為不愛說話,所以其他乞丐也不待見他。有的時候還會搶他碗裏的碎靈石還有食物。
要是墨雨眠和他們争搶,就會被他們團團圍住,痛打一頓。
……
想起這些,墨雨眠阖上眼。
歲安瀾左右轉動着眼睛,突然察覺出他有些不對勁。
她往帳內看了一眼,恩公似乎是在……傷心?
歲安瀾想了想,指尖凝出一只蝴蝶。
指尖一挑,那蝴蝶便鑽進墨雨眠的帳內,停在他的手背上。
小蝴蝶身上栓着一條線,連接在歲安瀾的手指上。
她手指輕敲幾下,小蝴蝶張開翅膀渾身發出瑩瑩星光。
床上的墨雨眠突然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
他只覺得有一股清涼的溪流在四肢間流淌,就連胸口那團淤堵的悶氣也開始消散。
不對勁!
墨雨眠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得看着手背上的蝴蝶。
她竟然吞噬了他的負面情緒?
腦海中母親被狼妖撕咬的畫面開始漸漸消散。
墨雨眠連忙閉上雙目,想要牢牢抓住夢境中母親的聲影。
這些年,母親被狼妖撕咬的畫面一直在夢中揮之不去,如同巨蛇般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可如今任憑他怎麽想要想起那段記憶,腦海裏始終是一片空白,而母親的背影正慢慢消散......
“母親......母親!”
墨雨眠倏然睜開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光芒。
他低眸,手指間的蝴蝶仍然在揮動着翅膀,它身上那根細如發絲的線,正連着帳外的身影。
“也罷。”墨雨眠心想道,重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