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2/2)
天旋地轉。
落水的一瞬,腳下大地驟然翻轉,如同明鏡倒置般。
方才猙獰可怖的兩尊小兵怨鬼瞬間消散,而那威壓駭人的鐵甲怨鬼則是化作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将軍。
少年身披戰甲,身後的紅色披風随水飄揚,他眉目清隽溫潤,眼尾微微上挑,偏偏左眼下綴着一顆緋紅色的淚痣,正含笑望着她。
歲安瀾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眼前便一黑。
等她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陌生的營帳內。
“這是哪?”歲安瀾強忍着不适起身,打量了一番四周後,她起身掀簾走出帳外。
營帳外像是剛剛打了一場敗仗,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可更詭異的是,往來奔波的殘兵将士一個個都徑直從她身側穿過,仿佛看不見她似的。
“這些人……看不見我?”
歲安瀾心底驚疑不定,但想起土地公說的話,又明白了自己此刻的狀态。
大抵是入了那怨鬼的過往幻境,成了局外看客。
就在這時,一道清瘦的身影闖入眼簾。
“是他?”歲安瀾急忙追了上去,跟着他鑽進另一處營帳。
帳中氣氛壓抑,接連不斷的敗訊傳來,各位将士都面色凝重。
他們此番出征,本是為驅逐胡寇,護大靖邊境百姓安穩。卻不料胡軍不知用了什麽邪物,将士們在出征路上只聞到一陣奇香,便渾身癱軟在地。
就在這時,在路上埋伏的胡人鐵騎冒出來對着将士們刀鋒所向,可憐整支蒼冥精銳,只能眼睜睜看着敵軍屠戮,差點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主帥李成戾疲倦不堪,他看向身側的少年,道:“事已至此,已經無力回天。今晚我率軍拼死撕開一道缺口,江銜你帶領一隊精銳突圍,務必和主力大軍彙合。”
李江銜紅着眼搖頭:“江銜怎麽可能會舍棄叔父呢?”
“休得胡鬧!”李成戾道,“如今局勢危急,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要是到時候突生變故,你便前往一個名叫桃花村的地方,那裏有我建造的密室,是當年和胡人打仗為了保護村民建造的。江銜,你必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了才能為全軍将士報仇雪恨。”
李江銜含淚點頭,他明白這意味這什麽。
軍令如山,不容耽擱。
李江銜領着數百殘兵,拼死突圍在敵陣中撕開一道血路。箭雨如蝗,刀光似雪,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逃入山中,已是深夜。
李江銜望着十幾人的隊伍,心裏很不是滋味,這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下令暫歇,片刻後又咬牙起身:“繼續走。”
他不敢停,不敢再耽擱下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李江銜終于抵達主軍營地,他踉跄着沖進主帳,向劉将軍禀報蒼冥軍遇襲之事,懇求發兵救援。
上座的劉将軍神色平淡,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漫不經心道:“哦?竟有此事?”
“末将所言句句屬實!”李江銜急聲道。
可劉将軍聽罷,只是擡手吩咐左右:“傳軍醫,為小将軍診治傷勢。小将軍如今重傷體虛,當靜心休養才是。”
李江銜顧不得這些,一心想要援助李成戾。
“末将性命不足挂齒,只求将軍速速領兵馳援!”話音落下,他雙膝重重跪地。
他磕了七八下,劉将軍這才上前扶起他,語重心長道:“小将軍忠心可嘉,我等佩服。只是李将軍那般人物都被胡人圍困至此,我等更需從長計議。況且你方才也說了,那胡人攜有怪異香氣,不可不防。不過你放心,本将最遲明日、最快今夜便帶兵突襲。”
“這......”李江銜心底隐隐生出幾分疑慮,卻也別無他法,只能應允。
他心思缜密,當即暗中叮囑身旁心腹,嚴禁衆人吃他們送來的食物,處處多加提防。
夜幕降臨,軍醫奉命前來為李江銜診治。
“小将軍且躺下歇息。”
李江銜依言平卧榻上,他心中滿是困惑,叔父乃是當朝公主驸馬,自身亦是皇親旁支。而劉将軍身為劉貴妃兄長,身居要位,按理聽聞叔父身陷險境,理應即刻調兵馳援才是,怎會這般漠然置之?
就在軍醫俯身動作之際,一縷似曾相識的氣味悄然飄入鼻尖。
李江銜猛地睜開眼睛,這正是致使全軍喪失行動力的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