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2/2)
反正也跑不了了,觀南緊咬着牙,目光飛快掃過旁邊堆放的雜物,随後她猛地彎腰,索性抄起一塊倚在牆邊的,看起來還算結實的舊木板,在男人舉起拳頭的剎那,不管不顧地揮舞着木板朝他打去。
只是木板太過脆弱,還沒來得及打中人,就四分五裂飛了出去,但掉落出來的木屑還是讓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反射性地想要放下手中的人擋眼睛。
雖然只是一瞬間,可觀南還是逮着時機向前撲去,一把扯過小孩,緊緊護在自己懷裏,然後借着前沖的力道,狼狽地向旁邊滾去,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着她的手臂和側腰,懷裏的孩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咬緊牙關,死死護住孩子的頭臉,兩人一起滾到了幾步之外的牆角,背部重重撞在冰冷的磚石後才停了下來。
很快,背後傳來一陣火辣的疼痛,接着就是一片冰涼的濕潤觸感,她疼得呲牙咧嘴,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卻強忍着沒有痛呼出聲,只是迅速擡起頭,焦急地看向男人的方向,卻發現剛剛還有幾步遠的人忽然就到了她面前。
觀南震驚地縮小瞳孔,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
身體的本能反應慢了一拍,她什麽都來不及做,只能眼睜睜看着一只強有力的拳頭,朝着她狠狠砸來。
就在拳頭即将觸碰到她睫毛的那一剎那——
下一秒,淡淡的金色霎時照亮觀南周身,光芒中閃爍着熟悉的痕跡,構築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她與那孩子一同護在其中,擋下了那只拳頭。
觀南呆呆地看着眼前巍然屹立的金色護盾。
它散發着令人心安的微光,邊緣有岩石标識緩緩旋轉,一種熟悉到讓她頭皮發麻的既視感席卷而來。
這是……
“砰——!!!”
還沒來得及細想,男人的拳頭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這道憑空出現的屏障之上,發出沉悶如同擊鐘的巨響。
可屏障紋絲不動,表面漾開一圈圈漣漪般的金色紋路,震動的力量只是讓男人的手臂明顯向後彈了一下。
一拳未果,男人似乎被激怒了,他喉嚨裏發出低吼,開始連續揮舞起拳頭,毫無章法地砸向那道金色屏障。
沉悶的撞擊聲頓時響徹巷子,觀南懷裏的孩子早已吓傻了,身體僵硬,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死死攥住她衛衣的前襟,小臉埋在她懷裏瑟瑟發抖,而觀南自己的心髒也跳得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她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又能怎麽辦。
但不知道這奇怪的屏障什麽時候會消失,她現在必須找到離開這裏的機會。
觀南鼓起勇氣睜開眼,借着屏障的光,一眼就看到男人身後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緊緊貼附在他的背脊上,像是在操控他的身體。
窺探到這一幕,她呼吸一滞,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是……什麽?
是鬼嗎?
還是……還是她看錯了?
剎那,觀南感覺自己的呼吸靜止了,整個身體充滿了冰冷的感覺,她恐懼地抱着懷裏的孩子,連移開雙眼的勇氣都沒有了,就這樣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黑影幾乎融進了男人的身體裏。
漸漸地,男人原本狂躁的動作開始停下,他僵立在原地,始終盯着她們的那雙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在嘴角奇怪地上揚過後,就張大嘴巴朝屏障再次撲來。
堅不可摧的屏障霎時出現了一道裂痕。
“救……”
她擠出一聲氣音,妄圖改變什麽,可想到誰都沒辦法救她們時,眼角又忍不住流下淚水。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她會遇上這樣的事?
明明這麽多年,她一個人,都已經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活着了。
小心翼翼地計算每一分錢,忍受孤獨,避開麻煩,只是想平安地,安靜地把書讀完,長大成人。
可為什麽,為什麽連這樣卑微的願望都要被剝奪?為什麽還是要以這樣荒誕而不幸的方式,死在這無人知曉的角落?
裂痕逐漸擴大,如同蛛網般蔓延,屏障的光芒開始急速黯淡,在屏障完全破碎的那一刻,觀南認命地抱緊了懷裏的孩子,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張可怖的嘴。
只是預想中的劇痛與撕裂并未到來。
一道光忽然毫無征兆地從巷口激射而來,照亮了巷子中的黑暗,它速度極快,帶起了一陣喧嚣的風聲,精準地穿過了男人的身體,阻擋了他的動作。
而這道光伴随的巨大沖擊力也将他整個人釘在不遠處的牆面上。
得……得救了?
觀南連眼淚都沒來得及擦乾,猛地回頭望去。
昏暗的巷口出,一道拿着長劍的身影出現,來人穿着白淨簡單的棉麻襯衫與長褲,與這髒亂的巷子格格不入。
那人緩緩走來,最後停在觀南面前,目光先是從被釘在牆上掙紮的怪物身上淡淡掃過,然後落在了跌坐在地、狼狽不堪的觀南身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豎起在面前,指尖之上,一點純淨的銀色光芒驟然亮起,緊接着,黑色的怪物即刻就毫無反抗之力地化作青煙消失了。
被附身的男人立刻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直到這時,觀南懷裏的孩子才終于從恐懼中回過神來,他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父親,然後哇地一聲,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手腳并用地從觀南懷裏掙脫出來,踉跄撲到男人身邊,哭得渾身顫抖。
觀南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雖然是被救了,但面對眼前這種局面,依舊不敢大喘氣。
“劍氣只會傷魔,不會傷人。”來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驚懼,開口解釋道。
随後,他垂下視線,向着依舊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觀南,伸出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我名何惘。”他報上名字,然後,那雙沉靜的眼眸直直望向觀南的眼睛,語氣裏帶着一絲确切的疑問與審視。
“剛才那個屏障……你是哪家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