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2/2)
葉漓央霍地抽出腰間長劍:“小雜種,倒是有些能耐,假以時日,說不定真給你成了事。”
劍尖遙遙指向了葉洄。
“只可惜,今日便要命喪于此。”
此言一出,葉洄還沒有所回應,葉漓央身邊的副官卻連忙開口勸阻:“君上不可,還請留下葉洄一命。”
“滾開。”葉漓央狠狠踢向副官,“我堂堂魔君,殺一個雜種,還輪得到你們過問?”
副官硬生生挨了一腳,卻分毫不退,維持着請命的姿态:“君上,來之前族內長老們可是叮囑過,要将人完好無損帶回去的。”
葉漓央怒目瞪着副官,竟一時無言。
葉洄忽然突兀地笑出了聲。
“原來風光無限的魔君大人,在族內,卻連我這種雜種的性命,都做不了主,是麽?”
還沒等葉漓央怒斥反駁,葉洄将劍一橫,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沒能将我帶回,和帶回我的屍首。”
他微微側頭,劍刃幾乎要嵌入他的脖頸,碧眸幽深,看向了那位副官:“你猜,族老們更能接受哪一個?”
副官眼神驚疑不定,緊緊盯着葉洄手中的劍。
“讓你們的人都退後!”葉洄的話音在空闊的山谷中擲地有聲。
副官面色掙紮,可還是揮手讓血麒麟族的軍隊退後了。
然而這一下,另外兩大家族立刻抗議了。
燭龍族和魇貓族頭領紛紛命人過來給這位副官傳話,還調了兵過去,将血麒麟族軍隊身後出山谷的路給堵死,一時間血麒麟族進也不是,退也不能,與岐陽衆一樣被困在了山谷裏。
三大家族本就各自為政,互相積怨已久,只是為了消滅岐陽衆才勉強聯合到一起。
早先血麒麟族提出,完成合圍後要先行上去帶走葉洄,其他兩族也都應了,可如今卻畏首畏尾,遲遲不肯下手,竟還有撤兵放人走的跡象。
好不容易逮到剿滅葉洄和岐陽衆的機會,豈能就此放過!
雙方頭領争執不下,後方密林中的軍隊都開始往山谷裏俯沖,意圖沖散擋在前方的血麒麟族陣型,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葉洄後退一步,對身邊軍士耳語道:“兵力差距過于懸殊,組織正面抵抗只會讓他們聯起手來,十死無生,倒不如趁他們內鬥所有人分散開逃,一會兒我會把局面再攪得混亂些,告訴大家,包括馬車裏那小姑娘,用盡一切辦法逃,逃不了就找機會混入各族軍隊之中,只有這樣才有一線生機。”
“那主上您……”
葉洄卻不給他勸阻的機會,打斷道:“用不着護衛我,護了也無濟于事。記住,千萬要活下來,別的什麽都不重要。”
說罷,他當先一躍,立在了一旁高高的樹冠之上,将身形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幾乎是他躍上的第一時間,後方一支支密集的箭矢便朝着他的方向射來,随即被前邊的血麒麟族軍隊揮刀擋下了大半,雙方頃刻間交起了手。
“別擋道!你們到底是哪邊的?”
“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找死是吧!”
一片混亂中,葉洄無聲無息地沒了蹤影。
他披着寬大的鬥篷,穿梭在茂林藤蘿之間。
戰鼓擂動聲,人仰馬翻聲,刀劍相撞聲,痛呼哀號聲,數不清的喧嚣聲被他甩在了身後。
他眼裏只有前方的道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不管是當初無妄海底,孤注一擲鑽入洞窟縫隙,還是曾經岐陽城中,帶領棄子悍然起義,以及現在蒼梧之野上,穿過千軍萬馬的絕地逃亡。
從始至終,他所求的,都不過是活下去罷了。
翻過一座山,黑水澤就在眼前,他甚至遠遠望見了先前來時停靠在岸邊的幾只木筏。
只要能渡過去,對岸一定會有人接應。
只要能……
可緊接着,他眼瞳裏映出了立在岸邊的那個身影,那人一只手從錦袍的袖口裏伸出來,輕輕撫上了木筏。
木筏剎那間碎成了漫天的木屑雨,将他眼裏最後一絲希望生生澆滅。
他眼見着觸手可及的那絲生機,變成枯葉,變成死蝶,變成紙錢,被飄然吹向了遙不可及的對岸。
那個人是擋在他面前,難以逾越的天塹。
他至今為止的一切努力,只為了能在對上那人時,多上一星半點的勝算。
他慢慢停下了腳步。
葉漓央撣了撣袖口上的木屑,看向了葉洄的方向。
明明自己在山坡上,而葉漓央在水岸邊,葉洄卻依舊能感受到那個人傲慢的俯視。
“倒是很能跑啊。”葉漓央道,“不過這樣正好,再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人來阻礙我了。”
葉洄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這便是葉瑾兒的報複,她要讓葉漓央親手殺死自己,還要讓他與族內長老們因為此事離心離德。
所以他一直清楚,有朝一日,他與葉漓央之間定會有一戰。
但絕不該是現在。
現在他們之間修為靈力的差距過于懸殊,以至于無論葉洄如何在心中演算,都看不到任何一絲正面應戰中存活的可能,在對方的修為壓制下,他甚至連域都無法鋪開。
葉洄視線往身側的密林處掃去,心中默默規劃着往山林深處逃的路線。
然而只那麽一瞬的錯開眼,下一瞬,原本還遠在岸邊的人,突地出現在了眼前。
葉洄被迫倉促接招。
根本不是對手。
只是一照面,他便明白,這人要殺自己,不會比碾死一只蟲蟻困難多少。
身子瞬間倒飛了出去,撞斷不知多少樹木,激起了滿地的枯葉與塵土。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來,努力擡起眼看向前方,那人錦袍衣擺未染纖塵,正一步一步,踏碎一路的枯枝敗葉,朝他走來。
随後在葉洄勉強要爬起來時,一只腳施施然踩上了他的胸口,大股鮮血頓時從他口鼻中溢出。
葉漓央彎下腰來,端詳着少年滿是塵土與血污的臉。
“居然還有幾分像她。”
葉漓央在笑,張揚的惡意從他的笑裏肆無忌憚地爬出來。
“就不知今日你命絕于此,她會為你掉下幾滴淚來呢?”
葉洄咧開嘴,露出沾滿血污的牙齒,也笑了起來。
“母親她,是怎樣一個絕情冷性的人,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麽?”
葉漓央立刻被他的話激怒了,手中靈力光芒大盛,沖着少年那笑得刺眼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咚!”
仿佛天地崩裂的巨響,群山都為之一顫,千千萬萬的樹木搖晃不止。
葉洄從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親緣淡薄的人,母親怨恨他,父親想殺他,族人抛棄他。
還好。他想,自己也沒那麽在意所謂親情。
可後來,有一個人出現了。
不同于母親給他取名“洄”,要他逆流而上、逆境生長,那個人給他取了表字“順兮”,希望他從今往後,歲歲年年,一直順遂順意。
那個人,現在就擋在他身前,替他接下了致命的一擊。
那人說:“想殺我徒兒,問過我的意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