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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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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什麽?那雜種居然還留在族裏?”

血麒麟族赤泉宮內,五六個血麒麟族少年正湊在一處閑談,前日剛結束的三大家族年輕一代比試成為了他們熱議的話題。

“按族規,比試的最後一名不是要被逐出去嗎?我原以為那雜種這回是走定了的。”

“對啊,他既沒有靈力又沒有域,憑什麽還留得下來?”

一人冷笑一聲,道:“可不是,長老們也是這般想的,為此還特意将少君派去了外邊,斷了他的後援。誰能想到,那雜種上了比試臺分明一直在挨打,卻回回都能重新站起來,按規則就不能判負,那場比試打了整整一天,愣是給他拖到了少君趕回來。”

另一人啧啧了兩下,搖着扇子悠哉地道:“你們是沒見着,那天比試臺上滿地都是血,小雜種眼瞅着都要活不成了,卻還能慢慢站起來,就跟鬼一樣。”

“嘁。”一人嗤之以鼻道,“什麽鬼不鬼的,還不都是靠着少君,當初也是少君執意留下他,長老們才勉為其難讓他一個雜種入族的。”

正聊得興起,幾人忽然一靜,目光齊齊投向不遠處。

少年正從那裏路過,他一身雲白的廣袖寬袍,襯得他身形修長,清貴出塵,腦後的高馬尾随着他輕盈的步子微微晃動,發冠上一支血紅色的乘黃發簪在日光下泛着瑩瑩的光澤。

“喲,正說着呢,就來了。”

一人不懷好意地出聲叫道:“喂,前面那個!”

少年似乎并未聽見,兀自往前,步伐不停。

幾人見狀紛紛出聲。

“喂,叫你呢!聾了嗎!”

“外來的雜種!”

少年終于停下了腳步,搖晃的高馬尾随着他轉身的動作輕輕一蕩,烏黑如緞的發尾落在了他肩頭。

少年黑眸裏略帶一絲冷意,看向追過來的幾人,指了指自己:“你們是在叫我?”

“不叫你還能叫誰?”一人語氣不善道,“這裏還有誰是外來的雜種?”

“你們怎麽不在我兄長面前這麽叫?”少年眉梢一挑,嗤笑道。

“不過是靠着與少君關系好罷了。”對方聽他提起葉洄,更是輕蔑道,“你也就只能依賴少君了,畢竟若不是他,就憑你一個沒有靈力的廢物,如今哪還能待在這裏?”

“哦——那你們怎麽沒能與兄長交好,是不喜歡嗎?”少年黑眸無辜地眨了眨,用狀似不解的語氣道。

“你……”

這人被他陰陽怪氣的語調怼得上了火,一撸袖子,揚手就要揮過去。

少年卻不躲不避,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怡然不懼地對上那人。

對方觸到他陰狠兇戾的眼神,高高揚起的手微微一頓,想起了前日少年在比試臺上的光景來。

當時少年一身的白袍早已被利刃劃得破爛不堪,又被血完全浸透,一條一條黏膩的布被緊緊粘在身上,比試臺上的每一寸地方,都在少年倒下時染了大片的猩紅,但他每每總能在裁判報出最後一個數之前,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青灰雙眼,支撐起身子,衣袍在不斷地往下滴血,他慢慢站了起來,宛如渾身浴血的惡鬼。

心中一生膽怯,這手就再也揮不下去了。

少年卻再度上前一步,一把擰住了對方的手腕,對方痛呼出聲,另一只手慌忙拔出短刀,刀尖一下刺進了少年的手背,頓時鮮血如注,可少年卻像毫無所覺一般,手上力道不減反增,緊緊攥着,幾乎要将對方手腕拗折。

旁邊的同伴見勢不妙,連忙上前将人拿刀的手臂制住,往後拉開了一些距離。

少年順勢松了手,輕飄飄拭去了手背上的血,轉了轉手腕,幽沉沉的眼神觑向幾人。

“再說最後一次,我有名字的。葉述,葉南扶,叫哪個都行,別再讓我聽見,‘雜種’這個詞。”

其中一人安撫着先前怒氣上頭的同伴,悄聲道:“少君正為家族比試的事生氣,要和長老們讨說法呢,這時候跟這家夥起沖突,指不定要被遷怒,還是算了。”

剩下幾人聽了,想想也有理,便不再糾纏葉述,忍下了這口氣,悻悻地轉身離去。

葉述立在原地,擡頭望了望天。

赤泉宮上方籠罩着一個大陣,不管是箭矢、法術還是風雨、豔陽,都會被其阻隔在外,這裏的天空永遠白得發亮,見不到一絲雲煙,無雨也無晴。

他盯着看了天空半晌,輕輕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曾經的他,還會對這片母親生長的故土感到好奇,可現在,他竟有那麽一瞬間,忽然有些理解葉瑾兒當初的心情了。

現今是漓澤一萬九千年二百年,距他離開血月谷,已經整整一萬兩千年,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累了。

在岐陽衆分崩離析後,他跟随葉洄來到赤泉宮的這兩千年裏,血麒麟族人對他的惡意與排擠從未停歇過。

他明白,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他在來之前已經能預料到了,畢竟自己确實是個異類,又沒有葉洄那般純淨的血脈與驚人的天賦,他甚至連靈力都不曾有,還要隐藏自己的域。

葉述從前其實不太會與人罵戰。他們三人裏,最牙尖嘴利的是顧暄,過去碰到嘲諷、侮辱什麽的,往往對方一出口就全數被顧暄怼回去了,根本輪不到葉述出言。

可自從來到這裏,面對着族人三天兩頭的尋釁滋事,他只能慢慢學着以往顧暄的樣子,努力讓自己在這種場面中不要太難看,終于練成了這般,一出口就陰陽怪氣嘲諷人的模樣。

但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他不喜歡與人争執沖突,跟那些人吵贏了他也并不會開心。

葉述擡起手看了看,手背上剛剛被刺破的傷早已愈合,光潔如新。

盡管比試已過去兩天,他渾身上下依舊是麻木的,他也不知道要何時痛覺才會恢複。

雖然死不了,可那些刀刃與術法一個勁落在身上,皮肉不斷被劃破、肌骨反複被砍斷的痛楚,卻深深印刻在他神魂之中。

痛到極致,便只剩下了麻木。

即便如此,他也要留在這裏,葉洄還沒從長老們手裏奪下實權,葉漓央也一直暗中派人盯梢着這邊,葉洄的處境其實比自己更危險。

他并不想走。

他只是,有點想念血月谷了。

這個時節,血月谷應該進入雨季了,檐下的一串銅鈴會被雨水打得叮當作響,血月石構成的山壁在朦胧雨幕裏閃着呼吸般的暖紅熒光,他會搬個椅子坐在檐下聽着雨發呆,淅淅瀝瀝,叮咚叮咚,什麽也不想。

哪怕是從前晝夜奔波行軍,最最瘅熱焦渴之時,都沒有像現在這般想念過血月谷裏的雨。

而赤泉宮,不會下雨。

-

葉述才回房沒到半刻鐘,葉洄忽然派人來傳他過去。

傳話的人稱,魇貓族使者到訪,少君正與使者在正廳會面。

葉洄會見使者,傳他過去作甚?魇貓族……莫非與顧暄有關?

葉述聽聞,他們分別後,顧暄曾數次帶人到蒼梧之野搜尋顧映下落,皆未果,後來時間久了,活着的可能已十分渺茫,顧暄便不再來了。

後來,他與葉洄還沒回歸血麒麟族前,又碰上過幾次,軍士來報說遠遠望見了顧暄的人馬,顧暄似乎也發現了他們,幾次都悄悄地避開了。

這之後,他們來了血麒麟族,就再無交集了。

确實是很久沒有聽到顧暄的消息了。

葉述思忖了一路,卻在跨進廳堂時,目光驀地滞住了。

廳前立着的少女依舊纖細,卻不似當初那般乾枯瘦弱,雙頰稍稍多了些肉,顴骨和手臂的骨節也不再那麽突出了,她裹在一身漆黑的錦緞長裙裏,負手而立,身量高挑,線條勻稱柔和,竟顯出幾分曼妙的意味來。

盡管只見過寥寥幾面,盡管對方如今氣質迥異,他依然在第一眼就将人認了出來。

——顧映。

少女也朝他看了過來,顯然也認出了他,一雙剪水明眸裏,露出了與印象中截然不同的一抹嫌惡之色。

葉述還沒從怔愣中回神,只聽一旁有人撫掌笑道:“看來這位公子也是當初跟随少君閣下的舊人,想必也認出來了,這便是顧暄的妹妹,顧映。”

葉述聞聲轉頭看去,廳中坐着一位笑吟吟的男子,身着墨黑的使者錦袍,袖口有着魇貓族的圖騰刺繡。

使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對上首的葉洄笑道:“從前立場不同,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少君不計前嫌,日後維系兩族間友好關系,還要多多仰賴少君了。”

說着,沖顧映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道:“這不,帶了人來給少君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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