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殺(上)(2/2)
“天下可沒有白吃白拿的道理。”鳳清酒問道。
“你們待要如何?”鄒衍問道。
“我要地獄一脈,助白帝尊者和神闕門,打退仙門圍剿。”鳳清酒緩緩說道。
蘇小荷一愣,她沒有想到,鳳清酒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鄒衍沉默一瞬,“人間之亂,從來都是以命換命。你想要人生,就得有人死。”
“從來沒有公道可言。”
“你真的想好了麽?”鄒衍緩緩問道。
鳳清酒始終背對着鄒衍,她無法看見,此時鄒衍眼中那壓抑瘋狂的興奮神色。如果她知道,絕對不會點頭的。
礦匠屋子中,蕭慕河和葉子麟後退兩步。
“你……你是說……”葉子麟嘴巴磕磕巴巴。
“你們死過一次,”蕭慕河捋了捋頭緒,“我們弄塌礦洞後,整個愚人城的人都死了,然後時間退回到礦洞坍塌之前,而你們又重新活了過來。還提前派人去勘探了。”
那個時候他們進城,剛好躲開了調查。
“不僅如此,你們還保留了當時的記憶。”
時間可以回溯,人命可以重來,記憶也會保存。
“這……這正常麽?”葉子麟喃喃道。
“當然不正常。”礦匠嘆一口氣,道,“人死了可以重來,就會想要複仇,反複厮殺。誰也殺不了誰,可怨恨卻越積越多。最後父母至愛,也終究反目成仇。”
“哎……”礦匠無奈道,“當你經歷過沒有死亡的生活,就會明白,能夠徹底死去,是多麽幸運的事。”
“如果是這樣,”蕭慕河想到關鍵所在,“那我們豈不是早就暴露了?”
鳳清酒他們還在白塔內,這不是以身涉險,是甕中捉鼈。
蕭慕河着急道,“還請郭叔明言,要怎麽才能保證山體不再坍塌。”
“那個礦洞年久失修,想要不再坍塌,只需要填滿兩條穿過地脈的礦洞,就好了。”
中年男人起身,從枕頭下抽出一張發黃的圖紙,放在桌上。
“就是這裏……”手指還未落下。
唰一聲,一道炙火箭穿透男人的脖頸,葉子麟被突如其來的死亡吓得呆愣當場。
蕭慕河拎着人就往外跑,之間漫天火雨,密密麻麻,當頭落下。
白塔內,鳳清酒看着窗外漫天火箭。
許多房子被點燃,箭矢穿透屋檐,将睡夢中的百姓紮成一只只火刺猬。
動靜終于傳入塔內,蘇小荷轉身,看向塔外,眼中被火焰映得猩紅。
如此濫殺,這真的是神闕門想要的幫手麽?
鳳清酒從未看過這樣的屠殺,她雙目赤紅,厲聲問道,“你到底要乾什麽!”
“不是你說的麽?”鄒衍道,“冥域要幫忙,自然是由我出馬。”
“沒了城主的城池,自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記住,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鳳清酒看着遍地塗炭生靈,忍無可忍。她肩膀一抖,單手拽住鄒衍,猛地轉過身去。
手指攥住胸口的衣領,怒道,“他們縱有滔天罪孽,可你又是什麽東西!”
開啓冥域之眼的鳳清酒,就這樣,和鄒衍對視一瞬。
她的掌心摁在他的胸口。
他們離得太近,近到所有一切,都像海水一樣洶湧而來。
耳邊是跨越時空的記憶碎片,夾雜着無盡嘶吼的怨恨和痛楚。
她看着一棟高大的庭院滿門失火,少年跪在街道邊,周圍的百姓門窗緊閉。
“求求你們了,我爹曾經教過你們種植靈草,是他帶着你們過上好日子的,你們救救他們吧,求求你們了。”
“我爹說你們是他的家人……求求你們救火吧……”
少年摔倒在地,周圍的人躲在窗邊看着好戲。
“什麽家人,不就是給了幾份工錢麽,我們還給你們家乾活來着……”
“就是說,你們鄒家自己惹了大人物,難道還要牽連我們?真當我們是家人,就該離得遠遠的,別沾上來……晦氣!”
十三歲的少年,一朝滅門,他翻入牆院,親手殺了始作俑者。
為平息上面人的怒火,被判極刑。
“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周身每一片皮膚都像火烤一樣炙痛。鳳清酒身臨其境,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嘶吼。
她一生所有的怨恨和痛苦,在這個少年面前,都顯得那麽無病呻吟。
不過半息,過往一切盡收眼底。
鄒衍反應過來,他猛地甩開鳳清酒的手,被窺探過往的憤怒,讓他瞬間失去理智。
他幾乎立即擡手,摁住鳳清酒的脖子,右手從背後高高擡起。
“撲哧”一聲,一道雪月彎刀插入鳳清酒的後心,沒有絲毫留手。
“清酒!”參九錫撲上去,蘇绛擋在身前,緩緩開口,“死!”
參九錫心中突然絞痛,栽倒在地,他想要掙紮,奈何身體的溫度不斷散去。
竟然會這樣輕易地死了,他費力看向臺子中央的方向,視線卻已經模糊不清。
林廢一拳砸向圓臺,一只金剛錘斜裏橫出,林廢手掌指骨盡碎,反噬的勁力纏上手臂,整個臂骨寸寸斷裂。
又是一錘砸向林廢腹部,他如斷線的風筝,跌出白塔。
三人身死,不過半刻之間,竟是一絲招架之力也沒有。
終究還是沒有等到機會,蘇小荷迅速後退,“随我結陣。”
她身後四名護從雙手捏訣,身影快速後退,蘇小荷拽起林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鳳清酒口中吐出血水,她看向鄒衍,擡手,拂去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和那日萬香樓的初遇一樣,劍拔弩張,又一眼驚心。
為什麽偏偏是,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