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望着你(2/2)
“再遇見,從始至終,你對我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殺掉我,是嗎?”
停頓片刻,喉嚨發腥,她擠出一個字:“是”
七個月前,天界下達了新的诏令:抹殺葉景,複活在水
“只有他死了,在水才能活,只要他死了,魔物的永生之術便可斷絕”
“一個是鎮守一方的神,一個是萬人唾罵的魔,很好抉擇”
是,她做好了抉擇
葉景笑了,血也跟着湧出來,眉目反而更加柔和
“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心疼我要死了,還是在惋惜,他最後那縷神絲呢?”
關于在水,沈清有意解釋,他拒絕了,因為,他全都看到了,通過他的夢境
刮毒那段時日,葉景總是夢到一個人,一個,和他長得一樣的人,透過他的眼睛,他看到了,沈清。
看着她費盡心思接近他,投其所好,不厭其煩,比在竹林鎮,還要明媚肆意的臉
看着他那只有書劍的視線,漸漸被她裝滿
他教她溫書,練字,抑或默默站在一旁,看她打牌,逗趣
夢中,她最怕雷聲,每次雷電交加,她便格外安靜,捏着他的衣角,躲在他懷裏,漸漸地,他開始期待暴雨天
可是沈清,怎麽會怕打雷呢,天氣越惡劣,她應該巴不得出去跑一圈才對
真是煞費苦心
宴席上,不知是個什麽東西高談闊論,正心煩意亂時,她悄悄遞過來一張小像:錦衣華服,頂着一個豬頭…他淡淡笑了笑,望過去,見她微微側着頭,轉盼流光,朝他輕微又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他站在夢中,與他一般,心跳如雷
他的确沒有調查她,大概是那人的神絲作祟,通過夢境,示威一般,全部傳送給他。
像是在說:你看,我們多恩愛,你,只是一個替代品…
最煎熬的時候,夢境也最真實挖心,他看着她終于得償所願,十裏紅妝,鳳冠霞帔,紅蓋頭被輕輕挑起,似是連他的骨頭一起挑了起來,醒來,一時,倒分不清那個更痛。
偏偏那段時日,她看他不順心,每每忍着疼去找她,大多不歡而散,直到,她憑空落在他身上,滿臉心疼,親他,縱容他…
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作戲也好,替身也罷,都不重要,他可以等,等她愛他
現在看來,好像…有些困難。
沈清如鲠在喉,她看到,葉景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她有些慌了,無數種聲音在腦海響起,她甚至開始懷疑師傅是否騙她,若騙了她,他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理智頃刻崩塌,她突然顫抖着,去握他的手腕
“我救你…”
紅線浮現,剛纏上他的脈搏,便斷了,眼淚大滴大滴掉落,手握得更緊,她不死心,動用全身靈力繼續傳送,眼見着,一根又一根紅線斷掉
“有這工夫,還不如多看看我”
沈清看向遠處,盡是無助,四處找了找,沒有人來,又看向葉景,急切地,去确認,确認了無數遍的本體,還是止不住地心慌
葉景的目光,平靜,悲怆,沒有一絲留戀
“恭喜…完成任務”
話音未落,僅剩的一根紅線,輕輕一挑,斷了,最後一道支撐他命脈的東西,也被斬斷。
沈清茫然地看着葉景,他已經不再吐血,或者說,他已經沒有血可吐,她将他緊緊抱在懷裏,周圍死一般寂靜。
夢西和南風找到沈清時,她還維持着一個姿勢,看到來人,眼睛微微擡起,滿目猩紅,面如死灰
南風走近,想将她拉起來,沈清應激地,将懷裏的人抱得更緊,她看向南風,眼淚順着眼角滑過臉頰
“我殺了他”
蘇南風跟着紅了眼眶:“他歷劫結束了,歸位了,我帶你去見他”
“不是了…那是在水,不是葉景,我已經”
她皺緊眉,歪了歪頭,淚水随之墜落:“我已經,将他殺掉了”
夢西也蹲下來,正色道:“他就是在水,是歷劫的在水”
說着,伸手往那具衰敗的身體上一點
“別!”
沈清急忙抱住,無奈懷裏的身體,快速消融,化為一縷風,她撲了好幾下,撲了個空,終于崩潰,起身急匆匆朝那團風奔去
夜色裏,一青衣女子,朝着一團風急促地跑着
蘇南風轉過頭,摸了把眼淚,說道
“再讓她哭一會兒,将這情緒發洩出來,不然會憋壞”
沈清跟着跑啊跑,跑到懸崖處,毫不猶豫,擡腳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