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2/2)
瀕死般的劇痛傳來,柳江池沒一會兒就翻了肚。
咕嘟——
她斷氣之前,順着水流飄到了回廊的另一端,被一根廊柱擋住了身體。
這一端的回廊上,魏樂書和魏禮書頂着一模一樣的臉,并肩站在一起。
他們的身影倒映在池塘裏,正是她一開始從玉佩裏找到的樣子。
柳江池一眼就知道,這裏一定是婚禮之前的魏家。
“兄長,我今日要去閉關了。”魏樂書沒敢看兄長。
“閉關?”魏禮書頓了頓,“一定要去嗎?”
“嗯,我已經決定了!”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要不是那個傻逼戳了她一釵,她這會兒都想跳起來捂住魏樂書的嘴了。
魏禮書何許人也,一句閉關就夠他看出一切了。
還敢說決定?
你只是決定搶親,你哥已經決定弄死你了啊!
柳江池的身體越來越冷,這種冷并非來自死亡,而是魏禮書。
她祈禱着魏樂書少說兩句,最好閉嘴。
興許他兄長心情好了,她就不會這麽冷了。
“為了她?”魏禮書沉默很久才說道:“不過是個外人,你若喜歡,以後……”
“以後什麽,以後會給我找更好的女子嗎?”
閉嘴吧你!
柳江池覺得,如果她死了,一定不是被那一釵戳死的,是被他急死的。
以柳江池多年游戲經驗,加上對魏禮書的熟悉,他一定是想說,以後會找機會把她還給弟弟。
結果那家夥關鍵時刻打斷,還開始了持續輸出。
“不會了,這世上不會有比流花更好的人了!她根本就不該遭受這一切。”
“兄長口口聲聲說她是外人,那我們呢?”
“你我血親,兄長扪心自問,有對我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真心嗎?世上只有她予我一顆真心,所以我不能放棄她,死也不能!”
少年血氣方剛,一聲一聲,吼得水波振動。
柳江池被波紋推離了廊柱,繼續随波逐流。
離開之前,她看見魏樂書氣沖沖地離去,魏禮書低低呢喃道:“所以你選擇放棄我?”
剎那間秋霜滿地,冬雪皚皚,池塘結了厚厚的冰。
她被凍在冰塊裏不能動彈,有意識,而且能感覺到自己的魚身已經被凍死了。
在冰塊裏等了很久,雪終于化了,身上的金釵早就消失了,她被人從池塘裏撈起,埋進了土裏,做一株花的養料。
嗚嗚嗚!
救!
已經死了的柳江池又體驗了一把活活被憋死的感覺。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又變成了那株花。
根莖粗壯,葉片圓碩,頂部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花骨朵。
兩個小蘿蔔頭站在她面前,一個安安靜靜,一個好奇得左看右看。
是小時候的魏家兄弟。
“兄長喜歡?那我們養起來,就說是我養的,母親不會說什麽的。”
安靜點的那個孩子眼都不眨地看着她,嘴上卻說:“不喜歡。”
然後魏樂書再也沒來過。
倒是那個悶葫蘆似的魏禮書,每天半夜來給她澆水、松土、梳理靈氣,還無師自通學會了疏葉。
他從來不笑,半夜也面無表情,輕手輕腳做完一切就離開,只留下柳江池在原地嗷嗷叫。
嗚嗚嗚,他怎麽這麽乖啊,老母親的心都要化了。
直到有一天,兩個下人路過。
“大少爺的魚又死了。”
“誰不知道啊,家主讓他親手毒死的。”
“還是個孩子啊,什麽喜歡的都不能留,這也太……”
“噓!名門子弟家教嚴苛,哪裏容得下我們置喙,別說了,當心惹禍上身。”
要完!
她知道自己鐵定要涼,瘋狂嘗試着離開。
這裏不是幻境嗎?
一株花會走也正常吧?
快點啊,起來啊!
柳江池想了很多辦法,甚至故意挂住行人的衣衫,以求被帶着離開,可是都無濟于事。
完蛋,她肯定會被毀,然後魏禮書一傷心,她又要被凍死了。
凍死她也忍了,可是讓那樣的小孩傷心,她……
果不其然,傍晚的時候,魏樂書背着一把大刀,興奮地跑了過來。
沒一會兒,魏禮書也來了。
他先是不解:“讓我來這兒做什麽?”
魏樂書早就忘了柳江池的存在,魏禮書想看她但又不敢,只能焦急地咬嘴唇。
快跑啊魏禮書!
柳江池放開喉嚨拼命地喊,最多只讓葉片抖了兩下。
魏禮書根本不知道柳江池想說什麽,還悄無聲息地湊到她跟前,背地裏用手撫了撫她的葉子。
像是在說:別擔心,有我在。
接着,魏樂書拔出刀,特別開心地說:“父親新教了我一招,母親讓我在這兒給你演示一遍!兄長,你讓開一點,我不想傷到你。”
魏禮書不讓。
魏樂書只好指着柳江池說:“母親說了,要用它做演示,這樣才能證明。”
柳江池感覺手腕一痛!
是魏禮書手突然收緊,捏碎了她的葉子。
他什麽都知道了。
魏家父母就是想借魏樂書的手砍了她。
盡管小孩已經掩飾得夠好了,甚至在無人的深夜都不敢表露喜歡地笑。
他的父母還是察覺到了。
若無人照料,她怎麽可能被養得容光煥發?
為什麽?為什麽要用這種殘忍的手段,一次一次地奪走他在意的東西?
柳江池憤怒得無以複加。
看着魏禮書默默低下頭,一點點挪開的步伐,她甚至開始責怪自己無用。
後面的事她已經看不到了。
她被刀氣攪碎的瞬間,整個世界下起了滂沱大雨,所有的人和物都淹沒其中,沒有完整的身形。
她仿佛看到了魏禮書眼中的世界。
冰冷,醜陋,惡心。
魏禮書,你等等我。
意識消散前,柳江池抓住魏禮書手上的殘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