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修(新加兩千字)(2/2)
她感覺得到江沙白對她的凝視與戒備,所以毫不猶豫地殺人奪寶。
即便是維護她的魏樂書與江流花,他們在本質上也是認同江沙白的。他們也知道,讓她活下來大概率是錯的,若真到了絕路,他們也會殺了她。
惡魂一出生就明白,她不容于世間,所以世間之人皆可殺,世上的善都能負。
可是……
她淺薄的閱歷并沒有教會她,如何對待這種毫無雜念的信任,完完全全的服從。
相比于殺意,未知才更令人恐懼。
“你你你,你後退!”
她無所适從地指着他,放大的聲音完全沒有底氣。
“不許過來!”
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發展。
不過阿池身上想不到的事一直沒少過。
江流花接受良好,退開兩步,讓江沙白直面靜下來的柳江池。
“江沙白,別忘了,從前你也殺人如魔。”
未入輪回,劍骨便不會徹底與柳江池融合,如果江沙白真的想魚死網破,誰也攔不住。
江沙白所慮不無道理
“她變成這樣,或許也有我們的原因。”付乘鸾沒了一半本源,直接變成了魂體,虛弱地靠在莫升身上。
“我的遺骨乾系千萬人濁氣,而你的殺氣化血,統統彙于劍骨,養出惡魂并不奇怪。”
真是這樣嗎?
按理說,她的魂魄并非在體內重聚,骨血應該沒有影響。
只是醫修們也說過,換骨引魂只是一種可能,能否成功,中途又會有什麽意外,都不好說。
江沙白還是緊握着劍,毅然決然。
“這些只是你的猜測罷了。若要證實,除非打散此魂,再來一次。”
話雖如此,在他說話時,江落花甩出定魂符将柳江池的魂魄收起,他也沒有阻止。
在江落花的操作下,魂魄凝成灰色光團,進入了柳江池的肉身。
至此,引魂結束,柳江池的身體也軟了下去。江落花将她扶住,餘光掃到江沙白的手,感覺到了他的顫抖。
他想滅魂是真的,想幫她也是真的。
在江落花眼裏,江沙白這位原本命定的主人仿佛困于重重枷鎖之下,進退維谷。
說實話,挺意外的,但再仔細想想,也并不意外。
比起那個只知道殺戮的人,眼前的人才更像個活人,有血有肉,有責任,也有私心,會狠心,也會迷茫。
江沙白如此,在場的各位也是如此。
她将柳江池躺倒,放回陣中,岐山玉也變回寒晶石,回到柳江池的随身口袋裏。
只等問魔鏡出世,将柳江池藏進寒晶石,由再帶入鏡中,便可瞞天過海。
做完這一切,見江沙白并未阻止,江落花才确定了她的猜想。
活人是有心的,有心就會被阿池撬動。
江沙白也不會例外。
于是,她一手一個,把江流花和魏樂書扯回來:“你們先歇歇。”
兩人被她半強迫按回地上尤不放心地盯着江沙白。後者手執血劍,滿身殺氣,眼神兇死個人。
江落花毫無戒備,平心靜氣地對他說:“真想滅她誰也攔不住你,你自己想清楚,問心無愧就行。”
說完她也盤腿坐下了,入定之前又随口說道:“如果問不明白,不如再多看看。”
既不偏幫柳江池,也不維護江沙白。
與其他人相比,落花公平得像個局外人。
的确,要說相處,她與柳江池相處時間最短,但柳江池對她的恩也不亞于其他人。
江流花最清楚,她對阿池的喜歡一點也不比自己少。何況江沙白從前可是仇人,她更沒有理由如此平靜。
落花一定是有把握才這麽說。
江流花很快領會到,也許是他們當局者迷,忽略了什麽,江沙白應該不會下死手。
相反,他如今沒了半塊劍骨,劍心渾濁,他們過于激進反而會刺激到他,弄巧成拙。
魏樂書也回過味兒來了。
雖然江沙白對柳江池一直嫌棄得不行,卻也從未傷害過她。
當初柳江池要殺人的時候,江沙白是那個遞劍的,破城的時候,他也一直拼死相護。
落花已經在邊上入定,莫升也忙着維護付乘鸾,魏樂書和江流花等了很久,見江沙白沒有異動,才放心地交換了眼神,陸續入定療養。
偌大的山洞空曠得仿佛只剩江沙白一個。
他的背後是不見底的懸崖和濃稠翻滾的灰霧,眼前是安靜的屍體。
嗚咕,嗚咕。
洞外的遠空傳來幾聲鳥叫,在山洞裏蕩起回音,聽着像是“無骨”,又像是“巫蠱”。
此刻的江沙白只需要面對自己。
他知道他私心裏是想救她,想幫她的,他可以為了她剜骨,甚至為了她折劍。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一直很讨厭她,但這份私心早就存在了。
可正因為這份私心,他才要更加嚴苛地對待她。
天道的預言時刻懸在他心頭,他決不允許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讓她成為滅世魔頭。
江沙白覺得好像有兩股力量在拉扯自己。
一邊是師門,是天下的安危警告他,必須公正無私,對她也對自己負責。
一面是他自己的欲念在諷刺他:“人心本就是偏的,承認吧,你甚至想為她做更多。”
噗———
急火攻心,江沙白吐出來一口鮮血。
看來今天是找不到答案了。
鮮紅的血刺醒了他,他知道,他不能再待在她眼前了。
可笑的是,在他決定離開之前,身體仍舊十分熟練地分出一縷血氣,護佑她的魂魄。
江沙白收回打出血氣的手,緊捏成拳,指尖扣進肉裏,手背筋骨都爆了出來。
他不敢去看柳江池,只背對着她說了一句:“你們最好看好她,再有下次,我一定将她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少年已經禦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