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則亂(2/2)
蓋因為太累,又聽見了阮回的死訊,庭舒心緒不佳,今日睡過了頭。
但一月下來固定的作息,也沒讓庭舒貪睡太久。她換了衣裳,趕緊去安置傷員的地方幫忙。
推開門,庭舒便看見步冬着急忙慌的身影。
她趕緊上前接過步冬手裏的藥罐:“我去煎,你忙別的。”
步冬也沒推辭,忙說了幾句感激的話,便一頭又紮進了人堆裏。
煎藥的地方在屋後的廊下,庭舒端着那一罐子藥,果不其然在那裏看見了農春憐和丹瑛。
兩人齊齊坐着,一人手裏各拿個一把扇子扇火。
面前堆了好多正在烹煮的藥罐。
庭舒眼尖,立刻從那罐堆中找到了還沒有放藥罐的爐子,施了一個生火術,直到那藥罐開始冒熱氣,庭舒這才走到了丹瑛兩人身邊坐下。
能被應允去前線的醫修,都是譬如臺春華這樣有不少自保之力的人。
留在小別山的醫修很多,可遠遠不及被送來的傷員。
像煎藥這些打雜的事情,也就只能麻煩丹瑛和庭舒這樣并非醫修的人——如今還多了一個農春憐。
煎藥講究火候,對于能動用靈力的修士來說,并不算多難。
只是要看着的實在是太多,免不得麻煩。
庭舒剛一坐下,一旁就伸來一只手。她今早出來得急,頭發梳得不穩固,稍微走了兩步,就有好多碎發落了下來。
“我起晚了。”庭舒率先認錯。
丹瑛笑着搖了搖頭,道:“農姑娘與我說了。這些日子你也辛苦,既然在小別山,偶爾偷懶也是可以的。”
庭舒需要做的事,丹瑛一并承包也并不是做不到。
庭舒本就該留在青雲臺的,小別山起初安排的人裏邊,并沒有她的名字。總之就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她……”庭舒看了看農春憐,“你說什麽了?”
農春憐的唇被她抿成一條縫。她低着頭,呆呆看着燃燒的炭火,不說話。
丹瑛強硬地将庭舒的腦袋掰向自己,笑意盈盈:“說多年不見,我們齡月成熟穩重了。”
騙人。
庭舒一看就知道是敷衍自己的。
不過真相是什麽,庭舒也沒什麽心思去探究。反正不是什麽要緊事,若是要緊事丹瑛瞞着自己,那肯定就是瞞着自己更好了。
庭舒對丹瑛向來往好處想,同樣的,丹瑛也值得她往好處想。
漸漸有藥煎好了,丹瑛負責将它們裝進碗中,農春憐和庭舒負責将它們端出去。
庭舒偶爾想着,自己最近的生活,與青雲臺山下那些酒樓裏端菜的小二別無二致。自己或許做得還算有天賦,往後若是不修仙了,這也是條出路。
丹瑛要是知道她這麽想,指定是要罵她的。庭舒只能在心裏偷偷計劃,不敢說給旁人聽。
小別山的日子就是這樣,日日如此。
那些受了傷的弟子們,但凡能夠活動之後,便要被人抓去分擔庭舒他們的活,庭舒做了好久的小二,如今也算升官成了掌櫃。
閑暇時候,庭舒偶爾會去隔壁山頭找徐泱泱玩。
最近閑暇時候多,庭舒就跟丹瑛請了旨,讓李逾過來小別山與自己換,自己去和徐泱泱相處幾天。
丹瑛沒有意見。不知為何,最近送來小別山的修士少了。
要麽,就是前邊仙門勢如破竹,減少了傷亡。要麽,就是前邊不容樂觀,死者多,傷者少。
丹瑛計劃着問問丹流前邊的情況——小別山忙的這些天,她都專心致志做着該自己的事情,倒是沒關心前邊戰事。
丹門,出了丹瑛的父母兩人,其餘都被放在後邊緊鑼密鼓煉丹。
除非他們死了,否則丹門弟子就十分安全。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丹瑛這些日子也算過得舒心。
總歸,小別山的事務少了,縱使是有事,庭舒就在隔壁山頭,往返來去不過半個時辰,加之庭舒又叫了李逾來頂替自己,丹瑛沒有不放人的理由。
她叫庭舒往芥子囊中揣了好多保命的法器,這才放心叫她離去。
丹瑛看着庭舒的背影:她發上的鈴铛随着她的動作,響個不停——從忘月川回來後,谟無就真的給庭舒打了一只簪子,庭舒說這清心鈴挂在發上比挂在腰上好看別致些,因此這些日子便沒有把它從簪子上摘下來。
清心鈴裏有着撫雲的劍氣,還能夠借用撫雲的靈力。
丹瑛都全都已經交給庭舒了。
“你不放心她?”農春憐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丹瑛被吓了一跳,險些表現出來。她半側身看向農春憐,嘆息道:“她年紀小,尚未成長,就遇上了這些事……”
“小別山的日子過得很好。”
縱使前邊兩族打得激烈,小別山都沒有半點影響,不過就只是一個生意好些的醫館罷了。
“她還能有機會出去偷閑。”
丹瑛哪裏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她放下了摸着胸口的手,嘆息幾聲,沖農春憐道歉:“是我關心則亂。”
農春憐沒有接話,不評價丹瑛的話哪裏不對。
她看着庭舒消失的方向,半晌,又說道:“她死不了。明祉……”
“明祉”兩個字她只是張了張嘴,所幸并未出聲。
她想起那年和撫雲說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告訴丹瑛。
明祉不會殺了她。
明祉是為庭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