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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渡(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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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賞你知曉你師父真正的死因吧,如何?”

林近安手上的動作一頓,她對面的宗主瞅準這一怔愣,毫不客氣地準備送她歸西。

素戒中的木劍無召自動,猛然從林近安戒中沖出,刺入那人的心髒。

取人性命後又溫順地迎到林近安近旁,無召還是聽了他的召呢?

林近安下意識地想去尋找澗離生的身影,卻又控制住這些雜念,專心地殺至李歸生面前。

李歸生好似不在意已近在眼前的林近安,他掃視一番,笑着看向澗離生的方向道:“我之前只告訴你是澗鶴城所為。”

林近安沒有去看他指尖指去的方向,眼中彌漫的殺意只瞄準了一個人。

不知又是誰擋在了李歸生面前,林近安只能看見李歸生的嘴唇起起合合:“其實是你師父自找的。誰讓他覺出了仙輔的不對,氣勢洶洶地去找澗鶴城要說法,只能怪他太沖動了。”

“而好巧不巧,那時我正在與澗宗主談生意。說起來,你師父的死,你也有責任。你之前在何耀城搗毀了我的‘儲藏庫’,你也知道,我的試驗可是很耗材的,無法,只能來請澗宗主幫忙。探幽峰的弟子不錯,你們修和峰的弟子也不錯,可惜啊可惜,被你師父撞見了,他哪裏知道那些被關禁閉的弟子其實已經死了呢。”

李歸生揚手劃過自己的脖頸,笑看着林近安仿佛要冒火的眼睛,道:“如此,他便一點生機也沒有了。他死前可是很痛苦的,畢竟,有那麽多弟子的屍體橫陳在他面前昭示着他的無能。可惜啊可惜,他只能帶着無能的怒火去死,就如同此時的你一樣。”

“你去死!!!”林近安大吼道。

手腕突然被扣緊,“拂雪”阻下鏈刃毫無章法的進攻,澗離生側過頭看向林近安赤紅的雙目,拉着她的手腕輕輕拽了拽,安撫道:“冷靜點,不要中了他的計。”

林近安甫一看見與澗鶴城有幾分肖似的面孔,怒然掙開了手。

澗離生猝不及防間被甩開手,也不惱,只是盯着林近安的眼睛道:“李歸生說什麽你信什麽?”

林近安喘了幾口氣,撇開頭啞聲道:“沒有。”

“為什麽不信?這都是實話。”

澗離生冰冷的視線看向李歸生,漫不經心地打量他幾眼,寒聲道:“怎麽?我父親對你不好嗎?師兄?”

李歸生眯起眼睛,“我可擔不起澗宗主的這聲師兄。”

“哦?不知家父做了什麽,讓你這麽反感。你有什麽可反感的,那不是你做出的傀儡嗎?李師兄總不至于跟自己做出來的東西置氣。”

“呵,澗宗主不能為了心上人,就把什麽帽子都扣在我頭上。”

澗離生轉了轉手腕,嗤笑一聲道:“無妨,反正你說的話,橫豎不會有人信。”

李歸生聳聳肩:“可惜了,這可是難得的實話。”

……

“你說的是實話嗎?”

李歸生愣了愣,臉上的表情瞬時僵住了,他從沒聽過鐘臨用這樣嚴厲的語氣同他說話。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耷拉着眉眼,受傷道:“鐘哥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了?”

鐘臨想起自己聽見的那些傳言,又看看李歸生委屈不已的神情,決計脫口而出的質問在嘴裏轉了兩圈,遲疑着咽了回去,他軟下語氣問道:“上次中毒的事到底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外人都在怎麽編排你?”

一聽他的語氣,李歸生就委屈道:“我怎麽知道,總不能是我自己給自己下毒吧。宗主已經給過他們教訓了,外人還有什麽好說的?鐘哥哥你不信我,反倒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

鐘臨似乎也覺得許久不見,上來就質問的舉動有些不妥,他紅着臉道:“抱歉,我也是魔怔了才……我只是怕現下你身為宗主手下的弟子,若是宗主聽見這些,怕是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李歸生盯着人窘迫的樣子,臉上突然揚起一個純良的笑容道:“鐘哥哥放心吧,不會的。”

鐘臨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随後他就聽見李歸生小心翼翼道:“鐘哥哥你是不是有些介意啊?要不我去宗主跟前說說好話,讓他把你也收歸座下。”

鐘臨擰眉,立刻道:“這是什麽話!你能被宗主收為弟子,我當然高興還來不及。你可千萬別在宗主跟前說些有的沒的,我又沒什麽天資,宗主乾什麽要收我?再說了,你才剛被收為弟子,就去宗主跟前要求這那的,萬萬不合适。”

李歸生在心裏嗤笑,當然是知道你不會強求我去,我才會說出口啊。

他低下頭小聲道了聲“哦”。

……

李歸生盯着澗離生唇邊那抹毫不在意的輕笑,不爽地眯起了眼睛,他問道:“怎麽,你很好奇你父親的事?關于他是個不稱職的宗主、父親和丈夫?”

澗離生渾不在意地揮揮手,嗤笑道:“難道我會信你的話?”

李歸生的眼角抽了抽,扯起嘴角道:“真不可愛,沒有小時候好玩了。”

澗離生眼神一凝,我見過他麽?

怎麽一點印象都無,澗離生心中驚疑,面上卻還是一派淡然,只是人如一陣風沖出,配合着繞後的林近安共同攻向他。

李歸生膩煩地吊起眉頭,閑閑地抱臂被幾個宗主圍在中間,“無趣,你們是準備跟我比誰先被耗死嗎?”

正說着,幾個宗主臉色一變,旋即面露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原先密不透風的防禦出現了漏洞,澗離生與林近安頓時猶如兩條合流的江水,一齊沖向中間的李歸生。

李歸生反應不及,為避開致命位置,生生受了澗離生一劍,澗離生手腕一橫,劍身在李歸生體內攪動,正要橫劈下去。

身側滴血的指尖動了動,那幾個佝偻的宗主身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鏈刃同游魚般擦過縫隙,最後張開獠牙絞斷了李歸生的一只手,同時劍刃橫劈而下,幾近斬開了李歸生的半身。

随鮮血噴湧而出的,是李歸生投射過來的怨毒眼神,幾位宗主突然直立起來,轉向林近安的方向。

林近安在心裏罵了一聲,圍攻下一時不察被一道劍氣橫掃出去,後背狠狠撞向樹樁,林近安噴出一口血,不敢耽誤,立即要起身,不料,下一人的劍尖已近在眼前。

千鈞一發之際,林近安眼前一黑,大片溫熱的血潑灑在她臉上,她眨了眨眼睛,只見身前那人一把拽出胸前的長劍,毫不客氣轉了劍身,一劍刺穿了那不知名宗主的咽喉,一腳踹上他的腹部,将那人的屍體踹遠了些。

“你……”林近安的喉頭凝住了,不敢置信地盯着替自己擋下一擊的趙之瑜,不對,這人真的是趙之瑜嗎?

趙之瑜的身體晃悠悠地站直了,他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林近安,沖着李歸生的方向揚起下巴,“他還沒死透,你去補刀。我總不會死在他前面。”

林近安神色複雜,手要伸不伸,一時沒有動作。

趙之瑜看着她的蠢樣,不耐煩道:“我體內的子蟲未除,去了也是送死,都幫你制住這麽一大幫宗主了,總不能殺了李歸生這麽點小事你也辦不到吧。辦不到你也去死,白費了我擋的這一劍,我現在就還給你。”

林近安嘴角抽了抽,一點不耽誤地扭頭就走。

周圍的宗主神色詭異,似是在忍受什麽難言的痛苦,奇怪的是,他們都維持着某個姿勢一動不動,而澗離生提着滴血的“拂雪”站在血染半身的李歸生面前,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近安一步步走過那些姿勢僵硬的宗主,繞到李歸生的後方,乾脆地朝着他的心口送進帶毒的鏈刃。

李歸生頭也不回,又咳出幾口血,他手腳發軟,索性放松地朝地上一躺,掀起眼皮看向頭頂的林近安,啧了一聲道:“你身邊還有子蟲未除之人?該不會是陸吧?”

林近安垂眸看着他發青的眼皮,毒發得很快,他快死了,林近安心知肚明,卻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只覺得違和。

“啧,你居然沒殺他?”

“你沒有替換自己的靈根?”林近安找到了那抹違和的出處,他的肉身素質并不如劍修那般強悍,似乎也從不曾提劍。

李歸生愣了一瞬,沒想到林近安會問出這個問題,他撇了撇嘴道:“我為什麽要換,縱使我是藥修,這幫所謂的劍修不還是被我耍着玩。”

他的聲音很輕,但林近安聽清了。

他閉上了眼睛,林近安累了,也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她看向面前的澗離生輕聲道:“結束了?”

澗離生看看地上的李歸生,也同樣輕聲答道:“好像是。”

林近安面上一片空茫,耳中突然傳來幾聲慘叫,她應激般抖了一下,下一瞬,澗離生已貼近她身前。

四周炸開血霧,林近安靜靜看着那些宗主的腹部炸開,她默默想到那是靈根的位置。

怔愣了許久,她想起什麽般,回頭看向趙之瑜的方向,他的腹部同樣出現了一個窟窿,只不過他看上去很平靜,嘴角噙着似有若無的笑意,有血從他額角的那道疤落下。

落下,落下,仿佛一場血腥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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