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福利番外：醉雲散人（全院魅魔）（2/2）
後來，他也沒特意去關注這兩人。只是安靜地度過一年又一年，偶爾在她來他的表演會聽琴時，他也會比平日裏多在琴裏彈出幾分感情加以掩飾。但她也只來聽過他兩次琴。
就這麽兩次的關注，方晉梧在他退幕時，在他經過之地靜靜盯了他一眼，才寂然離開。那種背影，莫名有種悲情的酸澀。還藏着些許不祥，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不祥之事，會在這兩人之間發生。
但接下來讀研，又是三年過去。當時已經臨近夏日，記得那天黃昏的空氣沉悶雜亂，讓他胸口發悶。而他很快聽到一個噩耗。全院有名那朵小茉莉，就在這個黃昏，在劇烈響起的車鳴聲之中倒在了血泊之中，在送醫院的途中結束了她短暫而美好的生命。當時，他只記得他心底某個角落莫名下沉地某個幽暗深淵，有種無比寂寥的心情完全占據他左右情緒。
葬禮辦得匆匆，他并未參加那儀式。只是後來悄然去墓地送了一捧潔白茉莉。
那之後的整個夏天沉悶而無聊，畢業後他整個人無所事事。作為家中第二子，他跟方晉梧的确很相似，并不需要承擔過多責任。除了聯姻這件事，雖然他一力阻止，還是無法抵抗所謂的家族責任。也許是逃避現實這個主因，在最後他才會做出了那個決定。
夏日的末尾，一批纨绔組織山地賽車，也拉了他去。
起初他出于去郊外散散的心思，跟着去了那荒郊野外。那天剛巧暴雨，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他在車篷前，遠遠地見到了一道身影。那人正躲在雨布下，雙手插在兜裏，正跟旁邊的人在笑着說些什麽無聊的廢話。
那模樣，仿佛跟平常無異。但因為過于瘦削，他盯了兩眼才認出來。那是方晉梧。
短短兩月，這人瘦到他旁邊的兄弟跟他說笑時都忍不住小心翼翼。他的笑聲卻反而最爽朗，一雙眼睛眸光燦燦，仿佛還能裝下整個星空。當然，此時只有喧嚣的暴雨，和夜的沉寂。
方晉梧很快也看到了他。當時他飛快一眼過來，移開後，又飛快定格在他這邊方向。然後，他整個人忽然像被人砍了一刀一樣，露出種難以忍受的痛苦神情。這讓他旁邊的幾個兄弟都微微沉默，面露不忍之色。還是一陣驚雷，打斷了這沉寂。接着方晉梧說，今晚暴雨反正不能賽車，不如先回帳篷休息。其他人當即都很體貼地說也好之類的話。
方晉梧回帳篷，其餘人也很快各自散開。整個營地恢複一片寂靜。江醉月在暗處斜歪着，直等到深夜兩點。然後果然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他等那輛車離開，才默然出門，不過開車走的相反的方向。那山道屬于一個環形，從山腳沿着一座山環繞，到山腰高處銜接的車道蜿蜒曲折，其下是陡崖。往上又是一重宛如沉睡巨人般的山宇。
等他的車開到懸崖這邊的山道，此前停息的暴雨不期而至，電閃雷鳴之間，遠處能見到一點煙頭閃爍。
方晉梧的車停在那邊車道，在暴雨之中一支煙抽的斷斷續續的。最終扔了煙頭，他驀地跳上車，接着飛快沖過一個又一個彎道往上。看着那瘋狂咆哮的車，江醉月心想果然。他當時開車，不知于出于一種怎樣的心情，朝着那邊迎了迎。
而或許方晉梧心底可能還是有一些心裏的壓力在，當時沖到那懸崖邊，爆裂的閃電之中，江醉月見到他眼底瘋狂與冷靜的掙紮，最後是無數柔情湧入眼底。那種柔情裏夾雜着歡喜，和終于輕輕松一口氣的輕松。那種輕松感來自山巒之上滾滾而來如濁龍的山石，山石滾滾落下時，伴随油門轟鳴的聲音，那火紅的車化作一道紅影綻放在雷電之下的雨夜裏。這個瘋子，眼看着沉悶的聲響很快從下方傳來，江醉月胸口微微起伏，在他最終将車猛烈沖向前方時，他發現更大的泥石流早已轟鳴從他上方滾滾壓來。他頓時更懂方晉梧最後那輕松一笑時的神情。不錯，事故總比自殺要輕松得多。因為這是天意，并非為了追随某人而去。至少他一定不是為了追随那人。
他不認為對她有什麽情意，只因為她的琴音，略略記住她這個人而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後來他重生了，一路奔波完成了那些命定之人的任務。在做下一個十萬年的飛仙臺封印布置時。他見到了金卷上提到的那名字，和幻化那學院之中在琴房彈琴的那個人影時。江醉月驚了驚，心底當時應該微微有些愉悅，但他并沒在意。他也飛快選擇留下一縷神元，陪同金卷一起完成任務。
神元在在那漫長的時間裏沉沉浮浮，直到某一天被金卷點醒。他已經搖曳在某人的識海裏。那是多麽寧靜，而又無情的識海。甚至…很少泛起風浪，比他的識海要寧靜得多。所以，方晉梧，看看你都喜歡了個什麽鐵石心腸的東西。
這位還跟前生一樣，潔淨純真，眼底似乎能折射春陽一般神采奕奕，但那澄澈之中，倒影不了任何人的影子。可能因為這份淡漠和無情，反而成為一種致命吸引力。于是依舊愛慕者衆。此生也沒有個方晉梧耍盡手段各處抵擋桃花，加之那些任務…而在修真界惹來一浪比一浪還要高的桃色緋聞。
但那識海依舊寧靜到沒有一絲風浪。論起無情，江醉月心想，即便他來，也要甘拜下風。但也不知為何，心底某處其實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想，也許在仙路之上，兩人也許還有重逢一日。雖然他扮演的是個不存在的師弟，但到時再解釋也無妨。總歸，總能相遇。
然而，有一天那寧靜的識海，終究翻起了巨浪。那劇烈浪潮，只因一人而起。甚至或者只是一段影像，昏暗的拍賣室，幽暗微開的窗口，骨節如玉的一只手，金黃的一枚靈玉髓啪地一聲落在桌案之上清脆的聲音。這些畫面其實混亂交錯，卻劇烈地翻湧在識海之中。那狂暴的巨浪，差點打碎了他的心。當然他沒有心。那次的秘境，為了抵擋邪靈。他的确神元大損，但其實養個幾年，也并不能養回來，至少不會如他表現給宋池看的那樣奄奄一息。他只承認或許只是他的信，忽然缺少了一點力氣。後來…他自然見證了一切。等他能輕松，實則後來他其實明白那是故作輕松，總而言之，他依舊輕松淡然輔助她完成任務。
等多年後，他在仙路時一縷神元回歸，剛好也是一個暴風的雨夜。他當時在暴雨沖刷之中微微搖頭一笑。不成想自己也有今天。不過他的情意，總歸也比不得方晉梧那個瘋子。後來，兩人在逍遙海的某個小島相遇，他當時問方晉梧，如今心情如何？把那人放下了嗎？方晉梧當時只是輕輕一笑，然後搖了搖頭。眼底的情意依舊，但那份偏執的執着之心倒是淡了一些。或許，他最終選擇了守護的心情，呆在那位身邊。經歷過那樣痛徹心扉的失去，這位大約到底有些怕了。如此，成為真正的發小，呆在她身邊不遠，靜靜守護亦無妨。
不過方晉梧在離開之前，卻還微微視線飛過來一眼。“那天你站在琴房外，我就已經知道。你這輩子完了。”然後笑着走了兩步，又停駐腳步。“你應該知道，你其實是第一個引起她注意的人。你的氣質，跟那位倒是有些相似。”他說的那位，指的是莫疏白。他的确也長了一張清潤如玉的，深具欺騙性的臉。但他其實不如那人性情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