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月色下,雲岫面色越發凝重,她盯着眼前這人,淡聲開口道:“萬葉飛花。”
霎時間,院中花葉随風而起,堆疊在青年四周形成鴿子蛋的形狀,将他周身都圍了起來,言蹊目光所及是一片黑暗。
這是低階修士便可用的法咒,以他如今的境界也能解,言蹊擡眼盯緊了正上方的那一處靈光,指尖光點瞬間化作瑩白光箭。
花葉受到沖擊飄散在虛空中,只一瞬間就落在了地面上。
言蹊踩過花葉,走到雲岫身前,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卻見她眼尾發紅,他輕聲問道:“你是哭了嗎?”
他猝不及防地挨了她一招,剛才還以為她要殺他,他都沒哭。
“我沒哭。”雲岫連忙背過身去,兇巴巴的吼道。
她望着遠處的峰頭,想起來年少時言蹊教她法咒時的情形。大多數人破除‘萬葉飛花’的時候,總會将目光定格在正前方的靈光上。
雲岫兒時曾傷了眼睛,那時視物的能力比尋常人都要弱,她便只能通過上方的靈光破開法咒。
起初她還當每個人都同她一樣,直到後來和其他院的師妹對練的時候才覺出不同了。旁人破除法咒時,可以找到多處破綻,而她只有那麽一處。
她想起來傅淩,人人都說傅淩天分極高。
作為傅淩的同胞妹妹,她在這一道上就顯得平庸了。‘萬葉飛花’像是提醒着她,他們的差距。
年少時,所有人都極愛将兄妹兩人放在一起作對比,就連雲岫也不例外。
她不由得想,如果這輩子都趕不上傅淩,那她可能就沒臉在天極宗待着了。
正想着,手裏就被人塞了個圓圓的東西。
雲岫擡頭就見到言蹊手裏拿了一袋子的枇杷,他坐在她身邊問道:“吃枇杷嗎?”
那時正是夏季,清風吹過,帶來一片清涼。
雲岫低頭吃着枇杷,“你又偷周師叔的枇杷,小心他回頭又來找師尊,師尊罰你的話,我這次就不幫你了。”
“你都吃了,不想幫我也得幫。”言蹊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說道:“再說,這次可是師尊讓偷的。”
雲岫瞪大眼睛看着他:“這就是近墨者黑嗎?”
說完這話,她沉默了,這話來形容他們好像也不太對。
言蹊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續道:“我騙你的,這次是周師叔主動給的。他平時最寶貝他的枇杷樹,難得大方,師尊說了,讓我多摘些。”
少年說着,沖她眨了眨眼。
雲岫吃着枇杷說道:“你這是把周師叔的樹都給摘禿了吧。”
言蹊替她把枇杷剝好,嘆氣道:“原來你師兄在你心裏就是這樣啊,我有點難過了。”
雖然是這麽說,但他眼裏仍然是帶了一絲笑意,雲岫對他說道:“那當然不是。”
說罷她從他手裏接過枇杷吃了。
“你今天有點不高興?”言蹊又繼續剝枇杷問她道,“周師叔今天看出來了,所以就讓我拿枇杷來哄你。正好我也能趁這個機會吃兩個。”
雲岫低頭,心裏有些暖,卻又有點苦澀。
“我今天這麽明顯啊?”她嘆了口氣,雖然她總是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但這種跟修行有關的事情,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她最怕別人說她在修行一道上沒有天賦了。
言蹊眨了眨眼:“你要是不想說,也可以不說。不過周師叔說了,吃了他的東西,你得開開心心的。不然他得讓我賠。”
他故作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雲岫卻覺得院子裏的蟬鳴聲都有些輕快了。
她低低笑了一聲,對言蹊說道:“其實我是有個問題想問的,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跟別人說?任何人都不行。”
見到言蹊點頭,她又覺得這要求有點多餘,言蹊是一定不會随意跟別人說她跟他說過的話的。
看她懊惱地拍自己腦門的樣子,言蹊輕笑了一聲道:“不然我起個誓?”
“不必。”雲岫連忙攔住他要起誓的手,“師兄,我的眼睛還有機會會變得和你們一樣嗎?”
剛回到天極宗的時候,她連視物都不行。如今像普通人一樣生活是沒有問題的了。
可她問的是‘你們’,她問的是和修仙者們能不能一樣。
言蹊立馬對她說道:“能啊。”
見雲岫面上仍是搖擺不定,他揉了揉小姑娘發頂:“你真的要相信我,這世上有那麽多法子,總有一種法子能治好你的眼睛。”
他又沖她眨了眨眼,伸手摟着身旁她的肩膀小聲說道:“我跟你說個秘密,其實我眼睛也和別人不一樣。我破解‘萬葉飛花’的時候,用的法子是和你一樣的。”
兩人離得近,雲岫感受到少年的氣息,她看向少年的眉眼,眼尾鋒利如削,睫毛細密,瞳孔是淡藍色的,如同蓄勢待發的鷹,這樣的一雙眼睛放在別人身上都會顯得銳利冷漠,在他身上卻只能讓人覺得它的主人這樣溫和。
雲岫擡手撫過他的眉毛,“你騙人的吧?”
這麽好看的眼睛,也有損傷?她心裏覺得難過,比她眼睛一輩子都好不了還要難過。
“真的,不過我這是生來的毛病,修行時日久了就能克服。”他沖着她眨了眨眼睛說道:“但你跟我不一樣,你只是後來受了傷的,所以才這樣。你可以治好。”
他這麽說,雲岫就真的信了,心裏對自己眼睛的哀傷被對言蹊的惋惜壓過去了。
她覺得,他的眼睛要比她的重要許多。
但他在修行過程中教給她怎麽樣利用自己的劣勢,讓她不再懼怕。
直到她眼睛治好後,她也為他惋惜,想替他找法子治好。卻被他坦言相告。他的眼睛沒什麽問題。
被他騙了這麽久,雲岫氣得一整日都不跟他說話。
不過他破除‘萬葉飛花’的手法卻改不過來了,從上方的靈點破咒成了他改不了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