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2/2）

他往常也沒少給雲岫梳頭，可似乎是第一次發覺她的頭發這麽軟，還帶着些桂花的香氣，起初他都不敢在她的頭發上用一些力氣，衣鋪裏的梳頭娘子見狀過來道:“小公子怕是第一次給姑娘梳頭，不如讓我來吧。”

言蹊連忙搖頭，“不必，我可以。”

他也不敢再耽擱，連忙閃身退到一邊，任由梳頭娘子給雲岫梳頭。

“師兄，你今天怎麽了？”雲岫問他，“這三天師尊除了罰你禁閉，還有別的懲罰嗎？”

言蹊連忙搖頭:“沒有，我就是……突然發覺你頭發不錯，怕給你弄斷了。”

梳頭娘子聽聞這話輕笑一聲。

等到倆人出去嗎時候，就已經是午後了，傅淩和段明瑄就在外頭等着他們。

見到倆人，段明瑄就道:“這身衣服不錯，等回去了之後讓師姐給你作副丹青，這麽好看的衣服不留下點什麽就可惜了。”

“為了件衣裳，午飯都沒吃。”傅淩說着，将手裏的吃食遞給言蹊:“等你們等不到，只好給你們帶上了，拿回去吃吧。”

這時候已經不早了，下午他們還得練功，得抓緊回去。

這晚是中秋，夜裏大家各自做了月餅分享，言蹊将月餅分給衆人，轉頭對上雲岫的目光，她穿着那件裙子，在月光下實在是耀眼，言蹊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他咬一口月餅，連忙跑到了魏修竹身邊，“師尊，中秋吉樂。”

說着，他又将一根绶帶交給魏修竹，“這是今天跟雲岫在山下的時候一起給您挑的。”

魏修竹看一眼，點頭收下，“你怎麽不和雲岫一起過來？行了，去跟他們玩吧。”

見言蹊仍是不走，魏修竹挑眉:“怎麽，跟雲岫鬧別扭了，看你今天一整天就心不在焉的，是你的錯就去道個歉。”

言蹊抿嘴，“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師尊說，不方便讓別人知道。”

“又偷我枇杷了？”正跟其他幾位院長搭話的周平聽見，連忙皺着臉問道。

“啧，沒你的事。”魏修竹知道他是開玩笑，輕輕将他推了回去，領着言蹊就到了個僻靜的地方。

言蹊看一眼遠處的同門們，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弟子可能喜歡上了一個姑娘。”

“是雲岫？”

言蹊瞪大了眼睛，他本就沒打算讓師尊知道是雲岫的。

“喜歡就喜歡吧，你要是想娶她，師尊也幫不了你，你去找你師伯說去。”魏修竹拍一把他肩膀，“但你要是有所顧慮，那就先把這件事放在心裏頭，就只當她是和你其他師妹一樣的人。等你想好了要怎麽對待這份感情，就怎麽對待吧。”

言蹊垂下眼睑，他從來都沒把雲岫看作和其他師妹一樣的人，對他來說，雲岫就是他的未來。她能心無旁骛地修煉，她的眼睛能治好，能修煉很多他不能練的術法，看着她眉頭一天比一天平展，他是真的很高興，他盼望着她一日比一日更好。

他遙不可及的東西，她只要努力些、運氣好一些就可以得到。他覺得這真的很好。

或許從雲岫第一天來到天極宗開始，她就注定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可他是半魔，他不該對任何人生出情愫，他也不敢想，有一天身份被發現，那雲岫會不會憎惡他。

“你也別想這麽多，說不定她根本就看不上你，顧慮太多，反而傷身傷心。”

言蹊：“……”

他很差嗎？他除了不是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很好的道侶人選了。

但他決定聽師尊的，先把自己的這份感情擱在心裏。

直到三年後的“九州試劍”，他沒想到，原來确認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并且确定在未來漫長的一生中只要她一個人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地方。

也是那時，他心裏暗下決心，這輩子他就死死的捂住自己是半魔的這個秘密，他還要一輩子守在雲岫身邊。雖然他不能和她在一起，但他只要每天都能和她一起修煉就好。

但過了許久，雲岫術法越發熟練，但她始終沒有破境，旁人看不出來，他卻看得出來。

她心有顧慮，所以遲遲忍着不破境。到底是怎麽樣的顧慮，讓她連破境都不願意。

直到那一次，他們下山歷練，他有心用容歆試探她，卻沒想到讓她顧慮重重的竟然是他。

那時言蹊心裏五味雜陳，他為此高興，心愛的姑娘這麽在意他，他真的很高興。

但他更痛恨自己，他從小就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處事，他也自以為自己是唯一能讓她不那麽拘束的人，卻沒想到最讓她痛苦的是他。

他不能讓她知道，他也時常因她而彷徨，但他想，他以後一定要讓她明白，不管她做什麽事情，也不管她變成了怎樣的人，言蹊都會寸步不離地跟着雲岫。

但那時的他沒想到，這件事情需要再隔近百年才能做到。

皓淵用魔陣來血洗中州，百姓和衆多修士都死在那裏，言蹊親眼看到師兄弟慘死在自己的眼前。他連悲痛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