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池魚（2/2）

“貴府有幾個丫鬟仆人？”

“兩三個，皆是在大街上收的。”

“收的？”

“她們曾都在街上以乞讨為生，我見着年輕，怕她們往後有一日誤入歧途，就收她們到府中做點勞苦活兒，給她們錢用，給她們飯吃。”

何之堯聞言，咂舌問道：“都做些什麽勞苦活兒？”

“掃掃院子，剪剪樹枝，在我下廚時幫忙打打下手。”

何之堯聞言，再次啧啧咂舌，道：“我有位好友也是給富貴人家做丫鬟，就不如你府中的姑娘們清閑，而且，稍有不慎便會挨板子，随時會遭人算計。”

龐仁居道：“人多之地易生是非，若能丫鬟成群，那家人的家底亦非一般人家。”

何之堯道：“确實不是一般人家。”

龐仁居似對別人家事不感興趣，不再多問，将魚端上蒸籠，問何之堯道：“你可還有什麽想吃的？”

何之堯半分猶豫沒有，直接答道：“冰糖葫蘆。”

龐仁居思忖片刻，道：“我在山中未曾見過朹樹，恐怕難以讓你如願。不過，外面庭院裏有一些早開的金桂，我明日摘一些，做一份桂花糕給你嘗嘗。”

何之堯聞言，見龐仁居既會武功，又會做飯，對待人體貼入微，忍不住贊嘆道：“往後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有福氣能配得龐兄這般良人呀。”

龐仁居笑道：“何兄擡舉了。菜快好了，你去屋裏吃點甜棗填填肚子，我很快把菜端上來。”

何之堯咂巴着嘴點頭，臨走前拔下頭上的一支素竹簪子，将龐仁居散落的長發绾了起來。

龐仁居和煦地笑着，道：“去吧。”

何之堯這便極為悠閑地抱着手回到屋中，坐下身後，随手拿了一顆甜棗放入口中。真甜。一個又接一個的甜棗接連滾入何之堯腹中，何之堯吃得十分享受。

須臾，龐仁居提着食盒進來，擺放在何之堯面前，道：“何兄久等了。”

何之堯放下甜棗，接過龐仁居遞來的筷子，滿臉期待地望着龐仁居将飯菜一盤盤端出來。聞到飯菜的香味後，何之堯忍不住喜道：“能得大人如此待遇的，我何之堯恐怕是整個大今朝第一人。”

龐仁居道：“你我既是同門，又是同道中人，理應如此。”

何之堯夾了一口菜咽下，揚眉問道：“龐兄為何如此熱衷于下廚？”

龐仁居也動筷子品嘗，滿意地道：“興趣所致。下廚的過程和釣魚一樣能讓人靜下心來，能達到修身養性的效果。”

何之堯扒了一口飯後，咬住筷子，低聲問道：“龐兄可知邊關戰事何時停止？”

龐仁居道：“邊關戰事多年來一直僵持不下，兩國軍心疲憊不堪，沒有天子的決策，暫不會徹底決裂，戰士們也不會太忙，只是苦了故鄉的親人。”

何之堯聞言，陷入了沉思。

龐仁居問道：“何兄為何忽然問起此事？”

何之堯道：“我有一友人參軍去了邊關，已許久未見，甚是挂念。”

龐仁居道：“邊關只有将軍和副将能往返家鄉，其他士兵恐怕一兩年內難以回家探親一次。”

何之堯道：“無妨。只求他性命無憂，平安無事。”

飯後，兩人又在涼亭裏敘了會兒話，彈了會兒琴後便各自回房睡去。

深夜，何之堯躺在床榻上，乾瞪着眼，輾轉難眠。

窗外月色将庭院照如白晝，一段輕靈的淺吟聲随着月光流入窗內。何之堯聞聲，從床上坐起身來，探耳細聽，聽見那歌聲裏隐約帶有哭腔，十分悲情。他起身穿衣，輕開房門，迎面便撞上一輪皎月。

只見樹林深處枝葉密不透光，無邊的幽暗中，仿若藏匿了無數雙大大小小的眼睛，正窺視着陌生的闖入者。

一個深灰色的身影在林中漫無目的地游蕩着。

她撥開茂密的雜草，昂着頭，用鼻尖去探尋前方的路。她将要乾涸的歌聲和她的腳步一樣絲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情眷眷，路漫漫。采夕顏兮簪青峰，兩心相悅兮命無常。心願君兮踏四方，勿忘夕顏在故鄉……”

歌聲在一棵棵樹木間傳遞開來，夜色不為所動。

女子在林中茫然前行，一道清柔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轉而在整片樹林上空回蕩：“你在找什麽？”

聽得回應，那灰色身軀猛地一顫。她連忙環顧四周，見周遭一片漆黑，每根樹乾像一個個直挺挺的判官，虎視眈眈地盯着她。

“到湖邊來。”

又是一道虛無缥缈的聲音傳至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