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半夜出門了啊魏逢茗!(2/2)
它有點害怕地往街上退了退,魏逢茗拉着它,道:“不要害怕,我們就是來買點東西,很快就走了。”
驚弦這才跟着她上了臺階,慢慢滑進店裏。
“來兩捆紙錢。”魏逢茗道。
穿着一身慘白衣服的店鋪老板,去庫房拿紙錢去了。
驚弦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眼睛滴溜溜轉着,看到了用紙糊的房子,轎子,還有幾匹和人一樣高的大馬。
它渾身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汗,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魏逢茗接過紙錢,付了賬,剛轉過身,瞧見套着布袋子的驚弦愣神地盯着兩個紙紮人。
鮮紅的兩頰,墨染的頭發,身上的紙衣服被風一吹,露出竹子做的空洞內裏。
它鱗片偾張,碧綠色的眼睛變得血紅,朝它們撲去。
“驚弦,驚弦!”魏逢茗想拉住它,它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氣,将那東西撕個粉碎。
紙碎成了數片,紛紛揚揚地飄起來。
店鋪老板相當冷靜,将紙錢放在櫃臺後,兩手交叉放在身前,面無表情。
“驚弦你冷靜一點!這東西不會傷害你!”
魏逢茗捂着腦袋大叫,驚弦聽了她的聲音,才慢慢冷靜下來,眼睛也恢複正常了。
“這不是妖怪!”魏逢茗湊到它耳邊大聲道。
驚弦這才知道自己又闖了禍,小心翼翼地吐出嘴裏的竹片,哼唧了幾聲,像是在求饒。
魏逢茗好想給它一拳,真的好想啊!
不過驚弦也是第一次見這東西,難免害怕。
魏逢茗看向老板,眼神裏帶了點央求:
“老板……”
“付銀裸子還是銅錢?”老板露出了微笑。
……
魏逢茗的頭上像是飄了朵烏雲,烏雲正在下雨。
她拖着步子走着。
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貧窮的魏逢茗了,現在的她,是更貧窮的魏逢茗。
驚弦在她旁邊,作為一頭靈獸來說,想模仿人類的笑容是很困難的一件事,然而驚弦真的努力擠出了一點古怪的笑容,賣力賠笑。
魏逢茗看都不看它一眼。
“本來那錢是拿着買花燈的……”魏逢茗甩起那兩兜紙錢,甩的像風火輪一樣。
驚弦聽了,若有所思。
她們往橋邊去了。
中元節,出門的人比較少,大多都在河邊聚集,放些花燈,或是在自家宅院裏用銅盆點了炭火,給已逝的親人燒點紙錢。
魏逢茗沒辦法在越離閣裏燒紙,只好找個借口帶驚弦下山,給父母燒點紙錢。
反正驚弦是個笨的,什麽也看不懂。
說到它笨,魏逢茗算是體會到了。不要和傻子計較,魏逢茗這樣想着,心情好了點。
她隔着袋子揉了揉驚弦的腦袋,道:“好了,我原諒你,一會回去想辦法找師父再騙點錢就好了。”
驚弦本來蔫蔫的,一聽這話,興致也高了些。
山上正在品茶的葉連笙打了個噴嚏。
河面上漂了許多花燈,有些花燈中心放着火油,發出一點暖人的微光,放花燈的人多會選擇平緩的河面,幾百盞花燈靜靜漂浮,顏色各異,兔子燈,神獸燈,桃子燈,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怪裏怪氣的燈籠,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做的。
花燈沿着河面順流而下,整條河好像聚攏了各種各樣的暖光,照得河邊放燈的人面龐發亮。
花燈将河上點亮,意在指引漂泊的孤魂野鬼,靈魂能通過冥河獲得安息。也有自己身上的疾病和晦氣都會随着水流緩緩漂走。
痛哭的婦人,抹淚的老人,不谙世事玩着花燈的孩童,放下花燈後,都開始跟着花燈行走,沿着河岸往下游移動,直到那淡黃色的小點随着水流消失在遠處,才依依不舍地返家。
魏逢茗蹲在河邊,凝神看着漂浮的河燈,眼睛裏跳躍着燭火。
她本以為自己會大哭一場,現在心情卻很平和。
親人死亡,最怕的就是适應,适應了他們的離去,接受了他們不會再出現的事實。而她好像真的開始适應了。
她眼神放空,坐了下來,兩腿并攏抱着。
死亡真不是一點好事,然而花燈也挺美。等到未來自己死後,不知有沒有人給她放花燈,在黑暗中,指引她通往冥河的道路。
驚弦用腦袋碰了碰她的手臂,給她叼過來一盞花燈。
花燈上,蠟燭還未點燃,是盞雅致漂亮的白蓮花。
又是從哪裏叼的?魏逢茗問它,它朝垃圾堆那邊伸了伸尾巴。
哦,是別人扔的啊,這麽好的燈,也給扔掉?
魏逢茗仔細看了那燈,燈只是掉了兩片白紗做的蓮花花瓣,絲毫不影響它的美麗,只是世人認定它不再完整,自然心生厭惡。
她打了個響指,将那截短蠟燭點亮,用手小心護着燭火,擋住吹來的夜風,将它放進河中。
燭火搖晃了一下,魏逢茗以為它要滅了,那點火焰卻又穩住了,幽幽泛着冷光,慢慢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