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頭(2/2)
“嗯,是很甜。”葉連笙道。
??
魏逢茗瞪大眼睛,真的甜?
她不信邪,又放了一顆進嘴,酸的直掉牙,她以為是他耍自己,以為葉連笙會笑話自己,卻見他還是那副樣子。
“師父,既然甜,那再給你一顆。”
葉連笙又吃了,并且稱贊。
魏逢茗又開始懷疑自己,又吃了一顆,差點被酸死。
她這下子聰明了些,将一顆果子掰成了兩半,一半給他,一半給自己。順手把剩下來的果子都扔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的味覺出了問題。
兩人同時将果子放進嘴裏,魏逢茗含着一口極其酸澀的果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覺得酸得像黃蜂在叮她的舌頭。
葉連笙瞧着她強撐的樣子,臉上浮起點古怪的表情,日光順着光潔的額頭滑到鼻尖,整個人通透的發亮。
魏逢茗終于從他那隐秘的表情中,覺察出了一點微妙的笑意。
“真的很酸。”葉連笙說。
魏逢茗哇地将口中的果子吐掉了。這酸果子吃的她肚子都飽了。
她認定自己會蒙住師父,沒想到師父也騙住了她,兩個人互拼演技,兩敗俱傷。
師父!
她對着葉連笙的後背悄悄揮拳頭。
中秋節一過,日子就一日勝一日的涼起來。
懸城司的比試設置在清谷峰的一片曬藥場,早早用法陣圈了起來,魏逢茗的日子過得緊張了不少,幾個師兄師姐跟着着急。
果陽不時來看她,自中秋節過後,她與度羽的關系似好了些,雖仍舊常常打架,卻不似從前激烈了。
度羽心高氣傲,一心要在試煉中拿個魁首,魏逢茗要求不高,只求順順利利拿個名次,趕緊拖葉連笙下山。
比試前一夜,借着月光,她帶着那把莫塵劍出了閣,跑去一座廢棄的小山頭,将劍插入地上,前面點上三根香,跪地拜了拜。
諸天神佛,請保佑保佑我。雖然我不信你們,但你們若是真的存在,而我不知道,就勞煩照顧一下我這個笨人吧。魏逢茗大言不慚。
和葉連笙相處的這段時間裏,她心中逐漸産生了太多懷疑,甚至開始動搖懷疑葉連笙是否真的是兇手,可一旦複仇的念頭産生動搖,就意味着毀滅,不能再拖了。
要怪就怪這天大地大,偏偏自己和他成了仇人。
這莫塵劍是留不得了。它已經為自己惹來了麻煩。待到香燃盡後,她将木劍拔了出來,再次看着上面的小字,甩出一張符咒。
火焰順着劍柄燃燒,靈力護體,燒也燒不斷。
魏逢茗撤了符紙,将火焰熄滅後,又掀開繃帶,将斷劍攥在掌心。掌心的眼睛一跳一跳,興奮地蠶食着靈力。
上次她也用這招對付聖道白衣,卻沒能奏效。
待到斷劍上附着的靈力被換靈咒吞噬一空,她又點燃了火焰。
這次,火焰沒了任何阻擋,燒得猖狂。
比試當天,葉連笙早早醒了,睡不着,便披了件披風,坐在院子的杏樹下,驚弦還在那個五彩斑斓的窩中睡着。
他自信逢茗能如願拿到名次,可心中還是不自覺地為她緊張。
宗門對弟子的背景一向不甚關心,随意詢問弟子的家庭背景,也有攀附權貴之嫌,故而即便好奇,也該等到弟子親口說出。
而她從一開始就沒提過父母,中秋時節,連一句對家裏人的思念都未曾說過,想來是父母已經去世了,父母的去世是一道難言的瘡疤,即便血肉愈合,也有淺淺的瘀痕。他因而總是想辦法多照顧她多些。
一提父母便及往事,而往事太遠,從前種種竟仿佛前世。
那時候自己住在一片麥田,長夜裏暗綴着幾顆星。
父母早亡,回想來竟連面容和聲音都已不清。
他游歷天地間,憑本心做事,不知不覺竟已數年,他靈氣自悟,久憐蒼生貧苦,故而時時相助,枉擔聖人虛名。
常歷世俗,然內心困頓,不得要領,便尋得禍害江浙一帶的雙面鬼,一心求死。
死後數年,靈魂飄離,他仍望見人間一片困苦,一顆心在茫然的天地間漂浮,如風中葉。有風從墳前飄過,一頭老牛不疾不徐踱來墳前,低頭嚼着嫩草。
一老者揮着鞭子,輕輕将牛趕開,凝神望着他的墓碑,這是他曾救助過的人們為他立的碑。多年過去,石碑上刻的字跡已然斑駁,老者眯着眼睛,皺紋快耷拉到頰邊,啞聲念道:“葉……連……笙。”
又念出了
他瞧見那老者臉上,清清楚楚帶了些輕蔑,而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葉連笙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老者從背簍裏拿出一把鋤頭的時候,葉連笙還只當他要替自己鋤一鋤墳前的青草,卻沒想到,老者打了個哈欠,揮起鋤頭朝墓碑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