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契(2/2)
“怎麽出來了?”魏逢茗問。
“驚弦心情有點壞。”葉連笙道。他省去了它咬人的事實。
魏逢茗心虛看向驚弦,伸出手,驚弦蹿到了她手上,順着袖子爬上去,吊在她的衣領上,仿佛一個精致的挂件。
葉連笙:“泥塑上的靈力已經不在了,昨天泥像上的靈力應該已經被收回了。”
魏逢茗沿路往欺梧河邊去,邊走邊問:“為什麽要收回?難道是被我發現了,心中太過害怕,所以提前跑了?”她的麻花辮一走一彈,邊走邊解,用手梳散開。
葉連笙:“如果它怕你,就沒必要在你面前顯出靈力。”
“那是什麽意思?”
這高馬尾墜的葉連笙腦袋疼,他伸手将絲帶扯開,長發散落,揉了揉,不疾不徐道:“也許是為了威脅你。”
“威脅我?”魏逢茗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它敢威脅我?”
葉連笙将頭發重新綁好,将鬥笠戴了回去遮擋陽光,道:“它不一定是逃跑的那只妖怪,更有可能是殺死河妖的那只。”
魏逢茗的腦子轉不過來了,她本來讀的正經書也不多,一只只妖怪的事情纏在一起,理也理不清楚。
葉連笙見她苦皺着眉頭,就一點點拆開了分析給她:“河裏有兩只妖怪,一只是河妖,另一只……我們暫且稱呼它為河女娘娘,河女娘娘與河妖有矛盾,同時也與那只……我們簡稱為紅衣怪,有矛盾。”
“而現在,河妖被我們重傷,河女娘娘趁機殺死了它,現在又出面警告,不許我們參與到她接下來的行動中。”
這樣一講,魏逢茗的思路頓時清晰了不少。
兩人已經走到了橋邊,葉連笙站着,魏逢茗找了塊石頭坐下,兩人一蛇一同看着波濤滾滾的河面。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魏逢茗撿起一塊石頭,往河中丢去,咚的一聲,石頭沉入了水底,“就不能簡單了事,一只妖怪一只妖怪跳出來,酣暢淋漓打一架,誰輸誰死嗎?”
葉連笙啞然失笑,凝望着湖水:“只能靜觀其變了。”
他眼中情緒複雜,“我們打破了這三只妖怪之間的平衡,讓結果提前推進了。”
不知道這場跨越了幾十年的矛盾,最終的結局會落向何處。
……
月黑風高,邪氣四散,地處墨鈴谷地脈,鬼市喧嚷,妖風吹刮。
鬼市最出名的一個商鋪,名為尋客來。
一人正在門口守候,他将身上的氣息掩蓋,待到來人來喚,才踏進門去。
掀開挂着細鈴铛的簾子,鈴铛響起,黑布前的一人擡起頭來,是個蒙着黑紗的女人,江湖人稱妙娘。
她一吐舌頭,露出分叉的舌尖,嬌笑道:“正派人士怎好來這些地方了?這位客人,你姓杜?”
杜子揚赧然,見那女子身上妖氣濃重,知道她是個蛇妖,心生厭惡,便道:“聽聞你是墨鈴谷妖族分出來的一支,什麽隐秘功法,邪術都能找到?”
女子的臉在黑紗下若隐若現,帶着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客人這是要找什麽?只要是邪術,在我們尋客來就沒有找不到的。”
“只是,這報酬,你付得起嗎?”
杜子揚暗暗掂量着自己的錢袋子:“你要多少錢?”
“妙娘不要錢,”妙娘笑道,“我要命,一條消息換一條命。”
“不能免費嗎?”杜子揚道,“畢竟我問的事情也算是為了百姓。”
妙娘一笑:“為百姓還是為私仇,妙娘見了太多人,心中還是有點掂量的。”
杜子揚怒道:“那便是不說了?”
妙娘:“此話怎講?若你是我的上司,這報酬要不要也沒什麽分別,可你們這些修仙的最是不講理,須得有些保障,否則你們臨時翻臉,不認賬了,反倒來誅殺我們怎麽辦?”
杜子揚只得在腦中暗暗估算着利益得失,許久,問道:“能用別人的命嗎?”
妙娘臉上的笑意更大了,“客人還真是上道,你要用誰的命?”
“不能直接用我要問的這個人的命嗎?”
妙娘客套地搖頭,臉上帶着恭謹的笑容:“不能用。”
“那便用葉連笙的命!”
妙娘臉色短暫地僵硬了一瞬,“此人命格太重,用不了。”
杜子揚湊上前,分外急迫地說:“那便用我師兄師弟的命,怎麽用?”
“師兄師弟的命也要用?”妙娘有些困惑,“一般都是用仇人的命,他們是你的仇人嗎?”
杜子揚臉色由青轉白,“他們……遲早是我的仇人。”
妙娘:“現在還不是仇人,等你做了這事,就徹底成為仇人了。”
妙娘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字樣,道:“将兩人的血滴在上面,頭發燒成灰後灑在上面,”她看着杜子揚臉上的表情,“還是說……你現在已經準備好了?”
杜子揚眉心跳動,他早已經知道了鬼市尋線索的規矩,只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對師兄師弟下手的如此乾脆利落。
“這是我收集的兩人的血,他們前些天受了傷,又各自昏迷了幾天,這是兩人的頭發。”
“是不是能換兩個問題?”
他并非想犧牲師兄師弟,可這都是為了正道,況且他們與魏逢茗站在了同一邊。
那就無所謂他顧不顧及同門之情了。
妙娘搖搖頭:“一人只能問一個問題,用兩條命來換也一樣。不過可以根據你給了幾條命,來決定答案的長短。”
妙娘将頭發燒成灰,灑在血上,血沿着紙張的紋路流淌,整張紙都變得血紅。
“他們二人已與尋客來簽訂命契,你則是守契人,守契人不死,命契無法解除,命契還在,簽契人便會靈力逐漸消解,七日內死亡。”
“确定好了便滴上你自己的血吧。”
杜子揚滴上了血。
“你要問什麽問題?”妙娘擡眼,眉眼豔麗。
杜子揚格外慎重,一字一頓問道:
“我要問……掌心上能長眼睛的邪術,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