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戲(2/2)
送去驗物的兩位弟子回來了,個個頭破血流。一問便說,他們去了醫館,大夫已經睡下。他們便猛敲醫館的門,誰料那老大夫從樓上砸了兩塊極堅硬的硯臺下來,把他們的腦袋砸破了。
不過結果已經出來了。他們偷瞄杜子揚的臉。
杜子揚:“結果如何?”
“那大夫已經寫在這副卷軸上了。”兩位弟子面色不佳,捏着卷邊,緩緩将卷軸打開。
牙白色的紙面上寫了酣暢淋漓的一行大字:“我打死你們這幫太白宗的”。
旁邊綴了一行小字,語帶嘲諷:“手帕和水均已驗過,無杜修士想要之物,切勿再來自尋笑話,想聽笑話請去秦樓楚館,自有閑客貼耳呢喃。”
杜子揚怔然,杵在原地,卷軸已被搶了過去,城主讀了那書卷,當即哈哈大笑,又覺不妥,臉上肌肉抖動,強行忍了下來。
掌櫃悄悄道:“杜修士,這是怎麽回事?”
杜子揚心煩意亂,“這怎麽可能?他們明明就是中了砒霜之毒,一定是——一定是你們兩個路上掉包了!”
兩個被硯臺砸破了頭的修士一臉哀怨,“杜修士,你自己的私仇,可不要把我們扯進去。”
一修士忽然問道:“我知道我們修士服了砒霜不會死,只是會難受許多天,可這難受的症狀是風寒嗎?”
其他人叽叽喳喳鬧起來:“哪裏是風寒!你明明是吹了夜風,着涼了而已!”
“這砒霜之毒不是嗓子啞嗎?”
“胡說,是拉肚子!”
“是牙疼!”
一時之間,吵鬧聲沸騰,城主越聽越荒謬,“夠了!這不是你們原本就有的毛病嗎?怎麽賴到砒霜上了?更何況,哪裏有砒霜?”
杜子揚急道:“你說這水缸裏沒砒霜,那你便喝一個我看看?”
一團混亂之中,城主被吵暈了頭,他捋上肥胖的袖子,手鞠起一捧水灌下肚,咕咚咕咚咽下。
心神突然回歸,他突然頓住手。
萬一那兩個送驗的修士真的掉包了呢?
他還剩半捧,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半捧也是死,喝一捧也是死,索性仰了脖子,喝了個乾淨,便凄凄然退到柱子邊,環抱着柱子等死。
魏逢茗心中好笑,她原本當這城主是個精明之人,現在看來,精明之人也會做些傻事。
葉連笙原本把腰間的玉佩拆了下來,把玩着上面的一顆珠子。見城主面色不好,便靠近他,悄聲道:“放心,你不會死。”
城主木了張臉,“葉長老,你早把你的身份說出來,我便不請太白宗這幫草包了,一天天的鬧事。”
葉連笙淺笑:“抱歉。”
等了一刻鐘,城主沒死,他摸着自己的圓肚子,慶幸自己撿回一命。
兩個砸破了頭的修士見得了清白,便質問起掌櫃來:“既然并非我們掉包,那問題一定出在你這裏,會不會是你實際上賣的是假藥,是你把砒霜掉包了?”
杜子揚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定是你,是你把藥掉包了!你賣的是假藥,我明明看見魏逢茗找你買砒霜了!”他用劍敲着水缸:“我分明看到她往這裏面倒了!”
“假藥這事可誣陷不得啊!若是我賣假藥,我從此以後還怎麽做生意?!”
掌櫃見杜子揚見風使舵,把矛頭指向了他,當即大喊冤枉,“是你給了我錢,要求我幫你指認她的!我連她長什麽樣都不清楚!”
此話一出,當即引起了不滿。
幾個修士原本恨恨瞧着掌櫃的臉,此刻便站了出來:“我就說瞧你眼熟!就是你,幾年前誣陷我給師兄下毒,好一番糾纏才說清!”他們撲了上來,圍着掌櫃就打。
往日孽業現報,掌櫃抱頭鼠竄,躲到杜子揚身後。
杜子揚手腳發冷,不屑的目光如驟雨打在他身上。他看着魏逢茗陰險至極的臉,只覺得恍若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
自己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他兩眼發紅,一時間失了神智,道:“魏逢茗,你怎麽可能沒有死?那兇符就畫在你門上,你怎麽會活到現在?”
魏逢茗捂着嘴,倒吸一口冷氣:“你在說什麽呀,哎呀,原來這事真是你做的,我就随口一說,怎麽就說中了呢?”
杜子揚冷在原地,密匝匝如同刀子般的目光直射而來,帶着鄙夷,他公然承認自己使用邪術,已經違背了太白宗的宗訓,弟子悄悄擋住了門口的去路,要将他捉拿回太白宗審問。
他慌亂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只是我說錯了話,都是她,是她做的局!是她要陷害我!”
可他們都看清楚了,是他要陷害她。
杜子揚臉上青筋暴起,手慢慢挪到了腰間。
他已恨夠了。
他登時拔劍,先把掌櫃抹了脖子,又刺向魏逢茗。
魏逢茗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當即便扯起掌櫃屍體墊背。可還沒來得及,就聽當啷一聲,金石齊鳴,杜子揚刺向她的劍折了。
被彈斷的半劍飛了出去,釘住城主身旁的石柱,吓得他驚跳起來。
空氣都安靜了。
魏逢茗順着劍折的方向望過去,一顆圓潤的珠子刺入牆壁寸許,差點穿過去,白氣從圓孔竄出。
一群修士沖上來,緝拿了杜子揚。
世界重新吵鬧起來。
魏逢茗聽着那吵鬧聲,沒有回頭,只愣愣瞧着那顆圓潤漂亮的珠子,喃喃道:“師父。”
身後随風送來他的香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