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2(2/2)
領頭人手上的木劍劇烈晃動,掙脫了他的手,魏逢茗以為這劍是來刺她的,用刀格擋,劍卻調轉方位,從葉連笙面頰邊劃過。
葉連笙伸出手,将木劍握在手裏。
魏逢茗:“你是這劍的主人?”
“當然。”
他給她看劍柄,“這上面刻的,是我的字。”
“很好看哦。”
“謝謝。”
領頭人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體力消耗巨大,終于支撐不住易容的法力。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變化,轉瞬間成了另一張臉。
葉連笙說話帶着悠長的尾音,說出了他的名字:“酒九?”
領頭人一愣,殺意頓顯。
魏逢茗看着他眼中的殺意,愈發興奮了,擋在葉連笙面前。
“我看這人還是殺了比較好,後退啊,我這鐮刀可是不長眼,傷了你,我不負責。”
葉連笙聽話地後退。
刀光劍影,法陣無邊,血肉橫飛,魏逢茗殺紅了眼。
她瞧了瞧酒九死去的眼睛,覺得有些眼熟,腦袋抽痛了一下。
鐮刀還在滴血,她把鐮刀埋在土裏,乾了以後,用石塊搓掉上面的土,很快血跡就沒了。
她沖葉連笙挑挑眉,“怎麽樣,是不錯還是極好?”
葉連笙幽幽笑道:“極好,極好。”
魏逢茗殺了這些人,身心莫名地暢快,胸中塊壘頓消。
“屍體怎麽辦?”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我會處理的。”葉連笙道。
她已發覺出他的不同,問道:
“我什麽時候能有我自己的劍?”
葉連笙:“也許七年後。”
“時間算的好精準。”她忽然覺得兩人不會再見面了,這個奇怪的人。
葉連笙:“我視力比較好,”他眼中噙着笑,“能看到好多未來發生的事。”
他慢慢往山下走。
她喚了一聲:“哎?師——葉修士,你不待在山上了?”她聲音很亮,擺擺手,“你的蛇,你的傘,都在我手裏呢。”
葉連笙:“都給你了,你忘了?”
她有點失落地垂下手,“這條蛇叫什麽名字,你還沒告訴我呢。”
葉連笙:“它叫驚弦。”
舊時,封鎖惡靈塔,諸修士持劍持戟持符。
三振虛聲,其聲渺遠,驚動了千裏之外的琴弦。
他因此為它取名:驚弦。
叫驚弦的蛇戀戀不舍地看着他,他擺擺手,看向同樣不舍的她。
“現在你還有一個機會,告訴我你想要什麽,過了今日,就再也沒有了。”他道。
她指了指田野上的一棵槐樹。
那槐樹被雷劈死了,從此留在她的記憶裏。
他明白了,擡手,一股靈力輸送過去,他道:“按照它生長的速度,來年能聞到花香。”
她有點想流淚了,說:“我的劍你可千萬別忘記做。”
他清絕的身影藏在月光下的樹蔭中。
他答非所問,道:“在你房子北面山坡的後面,那只狐貍,等你夢醒了,它會告訴你一切。”
他的身影逐漸透明,變淺,最後消失。
臺階上鋪陳的屍體也一點一點消失,她忙去看自己的袖子,驚弦還盤在上面。
她撓了撓驚弦的下巴,飛速往北面山坡跑去,黑夜裏跌跌撞撞,昏昏沉沉,她意識到了什麽,不同尋常。
寨子太安靜了。
所有的房門都敞開着,她聞到了火的味道,可是并沒有火。
每個人,連同她的父母,都從院子裏走了出來,向她打招呼,她看見他們身上燃着火。
他們都朝她走來,于是她奔跑。
北面的山坡有一段陡峭的下坡,她撐起傘,毫不猶豫跳了下去,助跑。
黑夜中,月光閃爍,銀白色的山坡上,有一團金色的影子,是個狐貍的形狀。
她跪下去,用傘替它擋住了月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觸碰那團影子。
“狐貍狐貍,你知道什麽?”
一只狐貍,在山上覓食,寨子裏,火焰騰空而起。
莫塵劍的劍靈被捏碎,一把殘劍丢在火焰中,少女撿起了劍。
從狐貍的回憶中,魏逢茗清晰地看見那個人正是她自己。
而躲在不遠處,偷看着她的面容的那人,正是她剛剛殺死的那個老者。
那個四肢亂舞往山下奔逃的老者。
狐貍的記憶中,他還好好站着,對身旁的“葉連笙”道,“把這個人留下,長老一定能發揮她的用處。”
“葉連笙”變回了自己的臉,道:“你認識她?”
老者道:“長老一定認識。”他頓了頓,道:“把其他的靈體也給除掉,一個都不要留下。”
一只被燒死的狐貍逃過了。
它卧在草叢中等着自己的雞蛋。
霎那間,星空流轉。
漫天的銀色。
魏逢茗抱着狐貍的靈體,驚弦在她脖子上盤着。
她等着自己的劍。
她站在一座山上,撐着傘,谷中燈火如豆。
她站在一棵杏樹下,磕磕絆絆給師父背書。
她站在橋上,長久地凝望他的側臉。
她站在街心,朝他揮手再見。
她躺在馬廄裏。
睜開了眼。
一把劍收在劍鞘裏,橫在她的手邊。
驚弦把頭埋在她的手心,将那只奄奄一息的換靈咒拔了出來,換靈咒化作腐水。
側邊撐着一把傘,傘綁在木架子上,為她遮擋了風雪。
一只肥滾滾的金色狐貍的靈體,大眼睛,瞧着她。
伸手一碰,随風消散。
她坐起身,有些失神地喃喃。
眼睛潮濕,她用手背去擦。
右手手肘處壓了什麽東西,有些溫軟,去看,是一疊衣服。
深深淺淺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