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只是這驟然安靜下來,昨天半夜醒來的記憶又忽地浮現在腦海中。聞钰的困意一下子退了個乾淨,耳邊的風聲與蟲鳴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她閉上眼,用力地想要讓自己入睡,但顯然這只會适得其反,纏綿床榻半個時辰不到,聞钰放棄掙紮,又起來重新點了燈。
算了,反正這個時間在現代才是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候呢,睡不着就睡不着吧,正巧她也能等着聽一聽究竟還會不會有鬼嬰哭聲。
實在無事可做,聞钰只好又接着讀起了話本子。她看書時總是很專注,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蠟燭已燃燒到盡頭。
許是這書實在太無聊,先前消散的困意又回來了些,聞钰正準備滅了蠟燭回到床上,就聽那哭聲又憑空出現了。
聞钰反應得快,幾乎立刻就開了門沖出去,而哭聲來自的方向,似乎……是安娘子的屋子?
即便聞钰這幾日都努力克制,但此時此刻心裏還是忍不住地發慌,她雖然相信科學,可她膽子小,也怕鬼啊。
哭聲明明是從安娘子的屋裏傳出來的,她不可能聽不見,旁人問起,她卻都說沒聽見,難道是被那鬼威脅了,還是中了什麽妖術?
安娘子待她那麽好,聞钰怎麽能見她陷入危險中,只猶豫了一秒,就硬着頭皮上前敲響了她的房門,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巧娘,你睡了嗎?”
屋裏的人沒有回話,可誰知那鬼嬰哭聲似乎更厲害了,聞钰害怕地縮了縮手,又咬着牙繼續敲門:“巧娘!我有話要和你說。”
仍舊無人回應。
聞钰沒了法子,退後一步,作勢就要用力撞開門:“安娘子,我進來了!”
安巧的一聲“不要”剛喊出來,卻已經來不及阻止,聞钰撞開門進了屋子裏,瞧見了好好站在屋內的安巧,以及她抱在懷中的襁褓。她的手裏還捏着張帕子,卻捂在了孩子的口鼻處。
眼見事情敗露,安巧的手無力地垂下,沒了帕子的遮掩,孩子嘹亮的哭聲簡直要穿透二人的耳膜,聞钰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
安巧捂着臉蹲下,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搖着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懷中的孩子同樣嚎啕大哭着,卻并不能體會抱着自己的母親此刻難平的心緒。
聞钰努力分辨了當下的情況,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攬住安巧,輕拍着背安撫她:“沒事了沒事了,都會過去的,是我不好,不該擅自沖進來……”
安巧仍是搖着頭,哽咽着道:“不是……不是你的錯……都是我,是我自己走到今天這步的。”
聞钰雖然不知她發生了什麽,但顯然她是将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聞钰不知如何安慰,只默默陪伴在一旁。安巧雖然難過,但也無法放任孩子就這樣哭下去,若是将街坊四鄰都吵醒了,那才是無法挽回的結果。她顧不得擦掉自己臉上的淚,對着聞钰苦笑一下,啞着聲音道:“我先将孩子哄睡……”
聞钰點頭,就看她抱着孩子在屋內一圈又一圈走着,孩子很快就收了聲,安巧輕輕的将孩子在床裏側放下,确認他再次安睡,才松了口氣,看向聞钰,壓低了聲音:“去外面說吧。”
站在安靜清幽的小院裏,安巧擡頭看着月亮,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此刻蘊滿了悲傷,沉默許久才開口:“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她的來歷并不多麽複雜,左右不過就是昔日裏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一朝落魄成了需要替人漿洗衣物才能過活的平凡人的故事。
這短短一句話便能說盡她的一生,可當家人都獲罪,徒留她一人,那之後過的日子有多麽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甘心,更不明白當今聖上為何能如此輕易就将人全家定罪問了斬,所以她咽不下這口氣,憑着這股勁兒,從最南邊的撫州一路走到了京城。
她原以為這條路上最大的困難是填飽肚子,第二困難的才是路途遙遠,可從前不知人間疾苦的她,如何識得人心險惡?她被人欺騙,被人侮辱,堅持走到了京城,剛入了城門,就倒在了路邊。
醒來時她在醫館,得知自己已有三月的身孕時,她幾乎要昏死過去。
她堅決不要這個孩子,可她在家人離世後大病一場,傷了根本,若不留下孩子,只怕連她自己的命都得搭進去。不得已,安巧只好留下了這個孩子。
可她一個未婚的小娘子,帶着個奶娃娃,四處輾轉都無法安頓下來,屋主家只要一瞧見她和孩子,就都不同意租給她了。于是在找到了阿四的時候,她刻意瞞下了孩子的事,這才得以搬進陳家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