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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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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次日出發自香滿樓的路上,周青崖瞥了又瞥身邊的程四方,終于忍不住問道:“你一定要把你師妹背在背上嗎?”

程四方奮力背着師妹,少年的腰被壓彎了半截。他雙手小心翼翼往上托了托:“上一次我一個人出門,回來師尊和師妹都遭了難。我再也不要丢下窈安一個人了。”

“而且師祖奶奶,您不是說師妹今天就能醒過來嗎?”

後面這句話,周青崖聽出來,比她死了五年的怨氣還要重。她只好道:“今天有十二個時辰,這會還沒到中午呢,你急什麽?”

程四方有點嘀咕。不是他生疑,師祖奶奶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不靠譜的氣息。

他正嘀咕着,忽然背上一輕。他心下一緊,這才發現是師祖奶奶将窈安從他背上拎起來,輕松地挂在右肩上。

“我這雙手,從前可是拿雙劍的。”周青崖大步流星,對上他驚訝的目光,微微一笑,“有的是力氣。”

雙劍,一劍輕如鴻羽,出鞘無聲;一劍重若泰山,落鋒撼地。

大抵是過了一夜,周青崖在神堂峪冰封五年的身體回溫。她臉上的蒼白盡數褪去,唇紅齒白,笑意嫣然,看起來也才堪堪二十。身姿修長,舉止間兼具豁達與明媚。

程四方小跑着跟在旁邊:“師祖奶奶你看起來很年輕。比我大不了幾歲。”

“那你還叫我奶奶。”

“不能亂了輩分。師尊說您很厲害,您這麽年輕就這麽厲害。”

師尊每次提起師祖奶奶時,眼睛都亮晶晶的,無限崇拜,總讓程四方對師祖奶奶充滿了想象和濾鏡。

周青崖有點小驕傲,清清嗓子教育道:“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那你怎麽還死的這麽早。”

周青崖語塞,只好看向前面廣闊無垠的水域:“啊,大海。我來了~”

“師祖奶奶,那是江水。錢潮江。”

錢潮江漲水時節,江水洶湧浩蕩無邊。潮聲自天際滾滾而來,如萬馬奔騰,似雷霆震撼。雪白潮頭高聳入雲,水霧彌漫間,如有龍蛇之影,咆哮穿行,攪動風雲。

江風怒號,撲面生寒。江邊的閱景樓上,一位老者低聲喃喃:“潮起潮落,皆是天道呼吸。所謂修行,便是順應自然,借勢而行,順勢而為。少爺,您可悟出些什麽?”

被他稱為“少爺”的公子名為解琅,此刻顯然心不在此,他頭戴額飾,敷衍地嗯了幾聲,手指敲在桌面上,像在焦急地等待着什麽。

“我說解兄不必着急,再有一炷香的時間,這些人群便能散去。”另有一位公子身着華服,手搖折扇悠閑坐于窗邊,從他的位置正好看到樓下成群結隊離去的百姓,身着白衣的書院弟子在一旁有序指揮。

一個月前,從觀瀾院傳出十二個字:“八月十五,錢潮浪起,重現于世。”

觀瀾院,地處東方雲山。院人足不出山,卻能占蔔天下萬事,洞悉人間萬象。所占之卦無不靈驗。

而在錢潮江中,修真界之人皆知,藏着一座鎖龍塔。

古有惡龍性情暴戾,興風作浪,禍亂九州。禹王治水,命能工巧匠鑄起一座十八層塔,以十八根鐵鎖捆縛龍身,設陣封印,将龍鎮于塔內。而後,禹王引萬川歸流,令滔滔江水将整座塔淹沒于錢潮江底。

自此,江水奔騰如怒,年年潮湧似雷,好似惡龍不甘的回聲。

如今,要重現于世的,肯定是此惡龍。

“書院弟子最是假惺惺,說什麽是來疏散百姓,”解琅不忿道,“說不定是也想降龍揚威。這錢潮江邊,還不知道藏了多少雙眼睛呢。”

不遠千裏趕來觀潮的百姓們被書院弟子好言勸走。在世家公子眼中,人山人海猶如群蟻,實在無趣。

朱赫收回目光,搖着折扇寬慰道:“修真界誰人不知,解兄你早就放言,惡龍是你囊中之物。我想他們不會來自讨沒趣。”

“那倒是。姐姐幫我打過招呼,幾大世家都答應了不會來湊這個熱鬧。”提到姐姐,解琅滿臉自豪,“但書院向來獨立,誰知道他們怎麽想的。”

“當今年輕一輩中,僅書聖那位大弟子,與令姐兩位同為渡劫六境下。區區一條龍而已,他不會不給令姐這個面子吧。”

“你是說謝懸之?他怎麽能跟我姐姐比。”解琅嗤了一聲,得意洋洋低聲故作秘辛道,“他這個人早廢了。”

“哦?此話咋講。”

“他道侶死了。”

“噗。”朱赫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謝懸之有道侶?”

“我也納悶呢,誰不知道謝懸之性情冷漠,不茍言笑,拒人于千裏之外,向來連說一句話都嫌多。這種人居然會有道侶。”解琅嘲笑道,“我看是他讀書讀傻了,把書中人當道侶呢。”

他還記得姐姐曾帶他去書院‘拜訪’。

說是‘拜訪’,其實是想看看能不能讓他拜入書院。

同為渡劫六境,姐姐卻連謝懸之的面都沒見着。這位書聖大弟子只遣了一位小師弟來傳話說“令弟心浮氣躁,非能潛心研學者。”

天下人皆知,謝懸之有‘見微知著’的本領,能看出修行者的天賦如何。

結果他看都沒看就給解琅判了死刑,害得他被姐姐罵了整整一個月。

朱赫道:“解兄,這種話可不好亂說的。”

“我可沒有胡編亂造。是他自己親口講死了道侶。聽說謝懸之一夜白頭,已經三年深居書院不出,除了整理古籍聖書,就是為道侶抄誦往生經。他自己也與死人無異了。”

“深居書院不出,這倒是有所耳聞。竟是因為此事?”

“若真有道侶。那他道侶也一定長得很醜,才能忍受他那冷冰冰的脾氣。”解琅越說越來勁,“說不定他道侶是個啞巴,兩個人每天相顧無言。又或者是個聾子......”

一旁閉眸養神的老者深深嘆了口氣。少爺聊起八卦來津津有味,口若懸河。家主小姐囑咐他這次來要觀潮悟道,完全抛于腦後了。

時刻關注書院遣散人群進度的還有一雙美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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