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周青崖處世原則第一條:中毒在身,性命要緊,能不打就不打。
處世原則第二條:臉色要冷眸光要寒,能裝x的時候一定要裝。
于是她站起身來,衣袖鼓動,淡淡地望向遠方:“我只是厭倦了打打殺殺的生活。”
寧既明額角抽抽。還是你能裝。
這話沒能說出口,因為一瞬之間,烏雲掩月,萬籁俱靜。
黑暗之中,兩個人都聽到了三道鼓聲。
“咚、咚、咚”,三響間隔均勻,如漏刻滴水,鼓音貼着瓦面漫來,如積水漫過階石,看似柔緩,卻順着瓦縫分作三縷,直沖兩人而來。
周青崖最先反應過來,一把将寧既明拽起,足尖在瓦當輕點,身影陡然拔高,鼓音擦着靴底掠過,三片青瓦應聲而裂,切口平整如被玉刀裁過。
底下屋裏的一對老夫婦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顯然,這鼓修在屋頂上設下了結界,凡人聽不見聲響。
是要悄無聲息地殺了他們倆。
“哪三位朋友深夜造訪,不如見面一敘?”周青崖冷冷道。
“三個?”寧既明緊貼在她身後。
“不錯。”
烏雲乍散,清輝如練,正照見三姝玉容。月光籠眉,微風拂臉,意态幽花未豔,肌膚嫩玉生香。
周青崖心道不妙。
“咱倆可能真不行了。”
寧既明:“怎麽說?”
“沒聽過嗎?裙子越粉,打人越狠,容貌越俏,出手越爆。”
左首女修先動,皓腕輕旋,腕間銀钏随動作輕顫,槌落時陡然生威,“咚”一聲悶響。
另二人緊随其後。
三道鼓聲聲聲相疊,千軍萬馬似從鼓中奔湧而出,招招逼向要害,震得骨頭發麻。
周青崖被圍在中間,靜立如松,鬓邊碎發輕輕飄動。
“這次怎麽躲?”身後,寧既明問道。
“別動。”
“別動?”
鼓刃已及眉睫,銳聲隐隐割破面皮。就在這時,正合周青崖的計算點位,她大喝一聲:“下腰。”
寧既明與周青崖一同旋身折腰,形如“驚鴻照影”,堪堪避過。三道鼓聲轟然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無形的氣浪以相撞點為中心猛擴開來。所過之處,屋瓦應聲碎裂,化作齑粉簌簌飄落。
大概沒想到她能躲過。三位鼓修對視一眼,面露詫異。
寧既明反應過來:“是媓岐宮的兩面三刀。第一下是殺人不見血的‘柔刀’,第二下是砯崖轉石萬壑雷的‘剛刀’。”
媓岐宮?周青崖苦笑,果然是到了姬芷柔的地盤啊。這小丫頭,怎麽不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就這麽窮追不舍地想殺了她。
她問:“這第三刀是什麽?”
“柔槌輕叩鬼絲纏,剛槌怒裂青冥裂。忽聞萬鼓驟如雨,刀光織網天無路。”寧既明眸色一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快刀’。”
話音剛落,三位鼓修齊齊将小鼓翻面,三雙手在鼓面翻飛,快得只剩下殘影。頃刻之間,鼓聲如驟雨傾盆,密得聽不到間隙,刀罡縱橫,從四面八方壓來,連月光都被割得支離破碎。
周青崖與寧既明背靠背相抵,只覺刀鋒般的鼓氣擦着衣襟飛過,不得已各向一側掠開,在屋頂上輾轉騰挪,腳下瓦片被踩得“咯吱”作響。
“銅錢!”周青崖微喘着氣低喝了一聲,指尖朝寧既明方向一伸。寧既明會意,袖中三枚銅錢應聲飛出,被她穩穩接住。此時又一波快刀般的鼓點已逼至胸前。
周青崖忽然仰頭,将三枚銅錢往空中一抛。
銅錢在月光裏劃過三道銀弧,她指尖連彈,三聲輕響,三枚錢如離弦之箭,分射三鼓。
“噗!噗!噗!”
銅錢精準砸破鼓面,三道快刀鼓點戛然而止。一股大力從鼓面反沖回來,震得三位鼓修腕骨欲裂,喉頭腥甜翻湧,齊齊跌落屋頂。
銅錢上好強的靈力輸出!這使銅錢之人好強的修為!
望着周青崖和寧既明遠去的背影,三名鼓修有心追而力不足。
這下回去怎麽跟少宮主交代?!
三枚銅錢順着瓦片,墜落而下,正砸在老夫婦屋裏,在深夜發出清響。
老妪先被驚醒,她愣了一剎:“老頭子,我怎麽好像看到月亮了?”
“這大晚上,不是月亮難不成還出太陽啊。”
“不是。我在咱家裏看到月亮了。”她用胳膊杵了杵老頭子。
老翁迷糊地睜開眼,一怔,亦被這一輪清月美到。
“還怪美的咧。”
白發蒼蒼的兩人躺在床上一同欣賞。良辰美景,夜色寧靜而祥和。
放佛一生就這般平凡而溫和着流淌。
突然老翁察覺到不對勁:“等等,咱家屋頂呢?咱家屋頂怎麽沒了?!”
*
周青崖輕手輕腳地回到客棧時,發現房間還點着燈,窈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這孩子真是乖巧。
她心中滿滿自責,自己一下午未歸,窈安就自己在桌子上畫畫,也不出去瞎逛,就像在慶安城中,程四方去上課,她去學院喂鳥。
窈安總會在家裏等他們。
周青崖輕輕抱起窈安,剛要放到床上,小小的人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師祖奶奶。”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