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沒有人再說話。
因為在萬衆矚目中,八名紫衣樂官擡着紅綢裹身的巨鼎踏上玉階。
姬冷妍微微颔首。
紅綢滑落,滿殿皆驚。軒轅鼎高逾三丈,周身鑄日月交輝、山川起伏,更有十二只金烏浮雕繞鼎環飛。鳥首微昂,羽翼舒張。鼎身青銅經千年浸潤,泛着溫潤寶光,凹槽處镌刻的古篆“天地人和”。
忽有金芒自鼎身迸發,十二只金烏浮雕竟化虛影,振翅而起,繞鼎盤旋如流金。翅尖掃過鼎沿,帶起清越如編鐘的鳴響,與殿外松濤相和,恍惚間似有《飛升曲》的餘韻在風中彌散。
賓客皆屏息,有人低嘆:“真乃神物!觀此鼎,如見黃帝乘龍之景。”
姬冷妍自懷中取出一只琉璃瓶,內中有鮮血。她引鮮血,浮于空中。
旁邊樂官高聲道:“引宮主與少宮主鮮血相融,一同落入鼎中。”
這……
姬芷柔面露一絲尬色,望向母親。
她與姬冷妍乃半路母女,鮮血豈會相融?
姬冷妍看出她的難色:“我已強行修改軒轅鼎上符文。縱使血不相融,亦可以令神器認主。芷柔,引血吧。”
明明是安撫的話語,卻被她說得冷若冰霜,令姬芷柔莫名心驚膽寒。
但她此刻正被極度的興奮與狂妄沖昏了頭腦。
“讓娘費心了。”
她毫不猶豫地接過樂官遞過來的匕首,劃過指腹,亦引鮮血而出。
兩道血懸于半空之中。須臾,融為了一體。
融為了一體。
等等!
融為了一體?!
何煦神色大變!
姬芷柔神色大變!
座中賓客皆神色大變!
周青崖眨眨眼,有點意思。
“這姬芷柔不是宮主的養女嗎?聽說她從前只是個山野丫頭。”
“既非親生母女,為何會血液相融?!”
混亂之中,姬冷妍冷冷對上姬芷柔疑惑而驚恐的目光。
“因為,這琉璃瓶中裝的——是你父親的血。”她說,“現在,何煦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清晨,有人送信過來。
信未署名,卻字字驚心:
何煦是個孤兒。
從前在山野微末之時,被一戶人家收養,與那人家的女兒成婚。
後來瘟疫橫行,何煦的岳父與妻子皆染病身亡。只餘下他,岳母與女兒三人相伴。
“何母并非何煦的母親,而是他的岳母。姬芷柔就是他的女兒,何柔。”
“為了讓自己與前妻的女兒入住媓岐宮。宮主您猜,您的親生女兒究竟被誰所害?”
“不錯,就是我。”何煦這才明白早上姬冷妍為何那麽“不小心”弄破了他的手臂。他站起身來,索性攤牌,“你肚子裏那個就是我殺的。”
正在吃核桃的周青崖:差點忘了,這八卦裏還有自己一份。
是時候了!
還我清白!還我清白!
“我肚子裏的那個?”姬冷妍痛苦地捏住手指,“虎毒尚不食子。為什麽?”
何煦終于卸下這麽多年僞裝的溫潤面具,橫眉冷對:“因為我不愛你,我只是利用你。我與芷柔的母親才是真愛。我們出身微寒,相依為命,什麽都要自己争取。你們這些大人物生來就擁有一切,高高在上,憑什麽?”
滿座嘩然。
廬陽宗的小師姐看不下去了,拍案而起:“姬宮主,我替你教訓這個畜生!”
她話音落下,卻驟然眼前一花,四肢麻痹幾不可動。
“晚了。各位,”何煦慢聲道,“今日宴席的所有酒水,都被我下了‘千機引’。”
千機引?
專為修士煉制的劇毒。
姬冷妍痛苦地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只有一道鮮血從唇邊湧出。
而這時,自外宮傳來陣陣喧嚣聲,之後刀槍劍鳴、琴瑟激昂。修真界中的禮儀之宮被突如其來的激戰打破寧靜。
“姬宮主,得罪了!”
那一排代州內大大小小宗門的宗主中,站出五六個彪形大漢,得意地與何煦站在一道。
原來何煦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是與他們狼狽為奸,共分代州。
外宮,闖入者們來得突然,人多勢衆、攻勢兇猛,看守的外門弟子們幾乎無抵抗之力。剛才還在分食糕點、叽叽喳喳的少男少女們頃刻死傷無數。
一把斧刀帶着罡風,眼看着落在小師妹商可雀的面門之上。
一道蕭音迅疾而至,斧刀與蕭音相撞,竟被彈出數十裏。
宮霓宛如救星出現,一襲緋紅色錦袍獵獵作響。
商可雀眼淚汪汪:“大師姐——”
宮霓唇觸簫孔,一曲《關山月》漫過。衆人仰頭望去,只見明月高懸,清輝如練。忽而,清輝滿天射下,化作穿風利刃,一道道洞穿闖宮者的身體。
有不怕死的奮力掙脫,提氣沖上,忽覺喉頭一窒,手中刀斧“哐當”墜地,空響在曠野裏蕩開,為簫聲添了記重拍。
宮霓于萬人之中獨立,簫聲時高時低,仿似蒼茫雲海間,月輪浮沉。音波過處,闖宮者者齊齊僵立,眼前大漠孤月、朔風打面之景。蕭音纏住他們的氣血,滞澀了靈力,如陷泥沼。
越來越多的內門弟子趕來支援。
商可雀急問:“主殿如何,有沒有暴亂?宮主如何?”
有人答:“不知道,主殿從內關住了大門。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