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第三十七章
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冬至之時,天地自然陰氣達到極點,陽氣開始上升,被認為是上天賜予的福祉。所以冬至可以說是所有節氣中最要隆重慶祝的了。
對于周青崖和她的小徒孫來說,這段日子過得很低落。
雖然程四方理解,窈安回到母親身邊是最好的決定。但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每天回家都有師妹的笑臉可以看,可以捏,少年的沮喪溢于言表。
他正式踏入修真路途後,睡得越來越少。輾轉反側也難眠,索性爬起來,推開窗戶,皎潔的月亮照着少年思念的眼睛。
睡在隔壁的周青崖聽見開窗聲,默默從枕頭r/>
“師祖奶奶就是最高的最厲害的!”
她聳了聳鼻子,有種酸酸的感覺。
早知道就不買這麽大的房子了。
哪裏都空蕩蕩的。
千機學院裏,芳菲凋謝,朔風凜冽,缤紛五彩早已褪盡,只見水墨山川。
湖水滞緩,三早亭頂落滿白霜。學子們簡單穿上了短襖與氅衣,依然照常早起上課與修習。
對于修真之人,寒冷并不算什麽。
冬至當天,王轶教導找人運了幾大車的麥稭,周青崖正彎腰給靈獸苑鋪上。好久不見,白頭雷鳥興奮地圍着她打轉,連連啼鳴。
就這樣忙忙碌碌了一整天。黃昏時,外面有人喊道:“鐵柱少爺在嗎?”
周青崖以為自己聽錯了,走出來問:“你找誰?”
“王鐵柱少爺。”來人是一個普通的老管家,笑起來滿臉皺紋,樸實憨厚。
“我們這沒有什麽王鐵柱......”
周青崖話音未落,就見王轶教導捧着那只小巧的花栗鼠從靈獸苑裏屋走出來,輕聲細語道:“李管家,我在呢。”
“老爺夫人問您今天什麽時候到家?他們等得心急,催我來學院問一問。”
“再有半個時辰,等麥稭都鋪完了。你先回去吧。”
“是的。少爺。”
李管家一走,周青崖立馬抓到重點,半分疑惑半分想笑地問:“王轶教導,原來你叫......王鐵柱?”
王轶教導立馬紅了臉:“我出身鄉野,這是爹娘取得名字。”
聽說過。王轶教導家本是種田的,結果挖出了用不完的靈石礦。
“後來到千機學院任職,院長說我這名字不夠威嚴,鎮不住學生,我才稍作改動。”
稍作改動?周青崖嘴角抽抽,“您這改動大了去吧。”
花栗鼠竄到王轶肩膀上,叉着腰護主:“誰也不許笑!”
周青崖用麥稭遮臉:“我沒笑!”
花栗鼠指着白頭雷鳥:“你也不許笑。”
白頭雷鳥立馬噤聲。
“想笑也沒關系。”王轶教導難得多說幾句話,晚霞似錦,映得他神情格外柔軟,“不怕你笑話。我已快半百的年紀,每次爹娘喊我這個名字時,我總感覺自己還是個孩子。今日是冬至,你鋪完麥稭,也早些回去跟家人團聚吧。”
《清嘉錄》中有“冬至大如年”之說,漂泊在外的游子此時都要回家,與家人團圓過冬節,正所謂“年終有所歸宿”。
千機學院為解學子們思鄉之情,特意舉辦冬至晚宴,在院學子皆歡聚一堂,夜飲達旦。
程四方很早就傳訊息過來,他晚上不回家了,要去熱鬧的晚宴。
孩子融入集體是好事,多多結交朋友。
周青崖這樣想着,鋪完全部的地,将漫山遍野的靈獸點了個名,确認都在。然後把工作服解下來挂好,拍了拍身上的碎麥杆,最後給靈獸苑落了鎖。
她走出學院時,最後一縷殘陽正掠過藏書樓,把飛檐上的獸吻染成淡淡的金紅。
慶安城街上的燈籠已次第亮起,家家戶戶飄出餃子香氣。各家窗棂透出的燭火,映着孩子嬉笑打鬧的身影。
綢緞鋪的夥計正踮腳摘幌子,胭脂鋪的老板娘隔着櫃臺與熟客說笑,手裏飛快地包着香粉。再過半個時辰,這條平日裏最喧鬧的街也要歇業了,連最貪利的雜貨鋪老板都在門板上貼了“冬至休市”的紅紙。
周青崖一個人走得慢,燈光拉着她影子很長很長。熱鬧漸漸都被落在身後。
轉過街角的菜攤時,她腳步頓了頓。店主是個絡腮胡的漢子,正要把最後一捆水靈的青菜往竹筐裏收。
“姑娘來得巧!”他見周青崖駐足,直起腰抹了把汗,“這是今冬最後一茬嫩菠菠菜,再晚一步我就要鎖店回家了。”
周青崖揀了把菠菜,又挑了些別的。
其實也沒什麽好挑的。店裏的東西所剩無幾。
等她拎着兩小袋菜,慢悠悠地走着,臨近家門口時,卻感覺到兩股氣息,一男一女。
男的站在牆頭,身形颀長,飛來飛去,時而俯身細看牆根的磚石,時而縱身掠過屋脊,正反複丈量這片院落的每一寸角落。
足尖點過牆頭瓦片,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女子立在牆根的暗影裏。慵懶地背靠着斑駁磚牆,呼吸更輕,像冬日湖面冰層下滲出的細流,若有若無。
看到周青崖來了,兩人的目光齊齊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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