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2)
第12章
那是一尊泥塑的神像,靜立在案頭,形态豐腴圓潤,肩膀寬厚而圓滑。
女子手臂柔柔地交疊在腹前,面容模糊在一片柔和的輪廓當中,只有很淺的五官刻痕。
眉弓淺淡,嘴角微揚,衣褶如流淌的糖漿般疊層垂落。
尤其那雙眼睛,塑造得極為傳神,仔細看過去,色彩跟旁處不同,反倒有點像是,乾涸的血跡。
哪怕在視線昏暗受阻的情況下,也能看出目光流轉。
江寧翡站在側邊,看着角度,神像好似在直勾勾地,貪婪地注視着她的供奉者。
不知是否為自己的錯覺,當中似乎混合着誘惑,和某種冰冷的審視。
才只看了兩眼,便讓人背脊生寒,顫栗感從後背攀爬而起。
江寧翡此時更加确認,這個素骨娘子,絕非善類。
她轉念一想:“老伯,素骨娘子竟如此神奇,你也知道,我哥哥的事像把利劍懸在家中所有人心口,長久以來尋醫問藥也不能解,若是能得到她的幫助……”
蔣老伯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壓低聲音,“您也想供奉神明?”
“如果素骨娘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的話,小女當然願意。”
他如同分享秘密般開口,“心誠則靈,首先,你得自己親手為娘子塑一尊神像。”……
這原料不能只是普通的泥土,得是聚于城外南嶺某處舊宅外的一棵老柳樹下的才行。
挖取濕泥後,還要記得刮取樹上自然形成的汁液。
帶回家後,須混上求取者的血液,再放在一起正式進行融合。
泥土帶有靈性,經過反複捶打揉捏後會産生變化,變得像人類的皮膚那樣細膩光滑。
這時,就可以開始進行塑像,素骨娘子沒有固定的法相,所求者盡可憑借自己的心意去捏。
不論捏出來的模樣如何,都是所求者心中唯一的,僅有的素骨娘子。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筆,是要再用自己的指尖血,為神像點睛。
自此産生聯系後,才算是真正完成了信仰之禮。
“像塑好後,要請娘子安座,每日早晚,需奉上最珍貴的手藝或是心愛之物。”
江寧翡這下全明白了,神像豐腴,是因為蔣老伯有制作糕點的技藝,做出來的人型也是像糕團般圓潤。
而選擇供品時,也是在籠屜當中選了今晨所做自認為最完美的一塊糕點。
“素骨娘子的恩賜只能針對于所求者本身,所以若是真做好決定,想要讓你兄長的身體好轉,還得他親自去請才行。”
“待歸家後,我會同家人仔細商議後再做決定。”
江寧翡又試探着問:“您是從哪裏聽說的素骨娘子,那些更早些時候供奉的信徒,是否已經能長久不間斷地享受娘子的恩賜?”
“是我生病後不久,前來探望的一個遠房親戚私下告知的,她也供奉了娘子,”蔣老伯講着話,眼中也閃過幾絲猶疑,“她所求之事,也未能完全實現。”
“我偶爾也會擔憂,素骨娘子信徒衆多,是否真具有能庇護所有人的能力。可時常得到的好處,又是切切實實的……”
蔣老伯回頭看了眼蒸籠當中的糕點,只有身在熟悉的面點香味當中,他才會少些提心吊膽的感覺。
當下能讓自己感受到幸福滿足,以後的結果似乎也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跟供奉的時間長短沒什麽關系。
信徒們的确得到了素骨娘子的恩賜,可這種恩賜是真實又扭曲的。
給予你所求,但當中必定是伴随着不穩定,痛苦的副作用,或是某種層面上的失控。
就像是一種令人上瘾的毒藥。
讓所求者在依賴于這份恩賜的同時,又不自覺患得患失,最終越陷越深。
“您放寬心,能夠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江寧翡起身,“時辰不早,我就先告辭了,多謝您的荷花酥,我兄長會很感謝的。”
離開前,江寧翡又回頭看了眼蔣老伯重新回到竈前忙碌的身影。
至少此時此刻,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江寧翡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腳步不自覺沉重起來。
在自己的猜測當中,供奉素骨娘子的行為,更像是一種邪術。
這位邪神可能是通過吸取所謂信徒的心血和執念而壯大自身,如果任由其發展下去,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受其影響。
江寧翡自覺自己還沒有能夠對抗這種存在的能力,決定先和同伴們商讨過後再做決定。
回到客棧時,只有陳津和段金雁在。
璇玑閣在這裏有分部,林升白說去閣中有熟人要見,會在他們離開蓉城時過來彙合。
段金雁聽完:“這麽邪門的事,素骨娘子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如我們把這個消息先傳回宗門,說不定附近就有在歷練的師兄師姐,可以過來幫襯。”
滄凜宗有弟子專門用來同宗門傳訊的法器,江寧翡将今日所見向趙明尺報告過,很快得到回複。
宗門中馬上會派有經驗的弟子過來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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