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2/2)
連府就坐落在主街邊的一條巷子當中,從外面看着門頭不起眼,走進去之後卻發現別有洞天。
應是将臨近幾個院子和背靠的房舍都打通建造的,面積極大。
青石板路蜿蜒穿過垂花門,踏入內院的一瞬間,城中的喧嚣便被隔絕在灰白院牆外。
院中不見尋常的雕梁畫棟,反倒栽滿了不少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生機盎然的。
開着鎏金花瓣的忘憂藤攀着竹籬,粉白相間的絡石草如同朝霞般綻放。
角落中還有幾株不知名的綠植,葉片上流轉着淺青色的微光,還萦繞着幾分靈氣在表面。
微風攜着草木的清芬撲面而來,江寧翡視線穿過錯落有致的花叢,便望見花圃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位婦人,一身素色細布襦裙,腰間束着青布襻膊,将衣袖牢牢束在小臂之上,露出的手腕纖細卻有力。
她手中握着一把銀質小剪,正微微躬身,仔細修剪着一株開得正盛的紫蕊花,動作輕柔卻利落。
發間插着一支樸素的木簪,随着修剪的動作輕輕晃動,幾根發絲垂落在額間。
背影瞧着極為自在灑脫。
江寧翡正看得出神,身側跟着的小厮輕步上前:“那位便是連夫人。”
“她每日都打理這些花草嗎?”
“差不多,夫人說這些帶着靈氣的草木更養氣安神,久而久之,這花圃就被她打理得愈發繁盛。”
這跟江寧翡先前所想,受病痛侵擾,形容枯槁的景象竟是半點也對不上。
她又望過去,只見那婦人修剪完一叢花,直起身伸了個懶腰,擡手拭了拭額角的薄汗。
随即又俯身輕撫了一下剛修剪好的花枝,從側臉看着唇邊似是噙着笑意。
她餘光這才注意到來人,轉過身來,眉眼間雖有淡淡的倦色,眼神卻清亮如溪。
瞧見他們二人之後,溫和地颔首示意,笑容裏帶着暖意,和院中流轉的靈氣相映成趣。
她放下手中的銀剪,緩步走過來。
“晚輩江寧翡,見過杜拂前輩。”
“晚輩林升白,叨擾夫人了。”林升白上前一步,躬身行過一禮。
江寧翡在旁看着,怎麽感覺他的姿态比以往還要規正些。
杜拂聲音輕柔卻清晰:“無妨,院中本就人少,你們能來我反倒高興。”
“夫人打理的庭院景致絕佳,想必是用心經營的,這些品種可并不好種植。”
“我平素就喜歡這些,你們瞧這些花草,雖然也會經風雨,卻總能熬過去,活得鮮活。”
杜拂繼續講道:“久而久之,甚至還能窺得人生的道理,人也和草木一樣,些許病痛磨難,不算什麽的。”
見她如此坦蕩,江寧翡心中也沒那麽緊張,原本生怕自己講錯什麽話讓她心生郁結。
“你們來啦!”連月蓉抱了些花枝從後廳走過來,見到他們眼睛亮了亮。
杜拂輕輕颔首:“你們去說話吧,蓉兒等你倆很久了。”
說罷,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讓小厮帶着魚跟她一起去了廚房。
江寧翡朝連月蓉道:“太麻煩你們了,還要夫人親自動手。”
“沒關系的,我娘平時也習慣自己做飯,她閑不下來。”
“你們平日肯定照料得極好。”
“娘親其實也只有妖毒發作時才需要人在側陪護,其他時候都不要我們幫手的。”
“那妖毒發作,可有規律?”
連月蓉抿了抿嘴:“我聽爹說,最早時是兩三月一次,後來間隔反而不太固定了,有時候只四五日,有時候要久些,能堅持到一個月。”
算起來,發作也至少有百餘次了,可從杜拂身上,卻難以窺見半分。
江寧翡對她由衷敬佩。
“水凝魄的事,你從仙萸會回來就和伯母講了吧,抱歉,我還沒有能使用它的能力。”
連月蓉搖搖頭:“江姐姐不用太在意,那時娘親也沒有很急切就認為能夠得到治療。”
“為什麽?”她疑惑道。
連月蓉垂下眼睛:“我娘從孕時決心留下我,任憑妖毒散到身體其他地方開始,就已經預料到餘生會如何度過。”
她聲音更低了,“許是因為常年尋醫無果,她不想太早給自己希望吧。”
杜拂表現在外界面前的,永遠都是那副得體平和的形象。
只有連月蓉知道,很多個夜晚,她也會在窗前,盯着夜空中的圓月看上很久。
連月蓉呼出一口氣:“所以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摩煞除掉,這樣一切就能再回歸正軌。”
“也是我的願望。”
見到杜拂前,江寧翡想要利用水凝魄煉藥救人,只是因為一句諾言。
可真正覺察到杜拂在很努力地生活後,這種想要推進的想法也變得更加強烈。
神格碎片……在心中默念一遍後,她把目光投向院牆之外的天空。
究竟在何處,找到之後,那真的能夠解決摩煞的危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