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2/2）

“可我總感覺有點不對頭，方才她講的話，就像是臨別前一定要幫我們達成心願似的。”

段金雁不以為然：“阿翡确實是說自己接下來還有要事要忙，應該是要離開挺長一段時間的吧。”

反正現在她已經是玄道裏面修為法力最高的人了，也不擔心會有什麽危險，就只是有些要做的事情罷了。

丁宣沒再多言，只看向了大殿，眼底閃過幾分憂心，也不知道今天這事會怎麽收場。

江寧翡走進大殿當中，早在禹州時，她便已經傳信給劉豐，讓滄凜宗出面，今日将玄道衆門派集結于此。

殿內因她進入而安靜了一瞬，她見到立在玄明真人身側的劉豐，正擡手跟自己打招呼。

閑散的模樣和周圍其他人大相徑庭。

江寧翡率先開口：“諸位，今日請大家過來，就是想将極淵之事做個了結，摩煞已除，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心有顧慮。”

星演上前一步：“當日提出要以神格碎片來抵禦魔物的是我，如果你要追究，還請不要傷及他人。”

雖然那日江寧翡直接從極淵離開，未曾留下只言片語。

但在場的人，盡管不知前情，也能因感知到神力彙聚流動，而大致猜測出來神力是悉數歸于她身上。

他們便自然認為，她如今受神力影響，會因為玄道曾觊觎其力量，而覺不滿。

江寧翡搖了搖頭：“我和連月蓉在多年前，本為封印在西海之下的神力，但十餘年前，因變故分裂成兩簇不同的神力，投身于人間，經歷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不能替她原諒你們，畢竟就連那時不知情的我，也曾經非常急迫地想要找到神力。”

“這是她的選擇，我是因為她的犧牲才能活下來，世間所有人也沒什麽不同，既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只希望你們對她心懷感激。”

就算只為了小蓮蓉，她再不忿，也不會對玄道諸派施以懲戒，畢竟她終究是為蒼生獻了神魂。

何況神明雖然高深，但仍需依靠人間的信仰之力。

江寧翡心裏打算，感念小蓮蓉的人越多，那些星星點點的信念彙聚到一起，或許對她早日歸來能有幫助。

星演早知其中關竅，若非連月蓉願意主動現身，恐怕觀星閣竭盡全力，也無法探測蹤跡。

“是我們，是玄道虧欠了她。”

了塵撚着佛珠：“阿彌陀佛，連施主舍身為蒼生，此恩此德，當銘心刻骨。”

江寧翡擡眸望向殿外流雲：“自今日起，我會避開世俗紛擾隐居，玄道安心休養生息便好。”

她走到劉豐身邊：“師父，我想回茂象山看看，今日取走些舊物，便要離開了。”

劉豐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無奈：“你現在的本事，想去哪兒都行，為師哪還攔得住你？”

他語氣雖然帶着腹诽，可心裏卻是熱乎的，又帶着幾分不舍。

慶幸的是這孩子還認自己當師父，只是盡心教導了這麽久，一朝便要離開，總覺得有些傷感。

江寧翡輕輕颔首，留意到殿中屏風後一角，一抹熟悉的青色衣角悄然掠過，那是顧清珩慣穿的常服。

她垂眼朝玄道衆人示意，便和劉豐并肩朝殿外走去，回了茂象山。

山風拂過青石路，這裏還是熟悉的寸草不生的模樣，山間懸着幾縷未散的霧氣。

摩煞雖已不在，但這裏是千百年來造就的靈氣貧瘠，想要重新自然彙聚，沒個百餘年也是不可能的。

江寧翡緩步走着：“師父，你沒想過換個山頭？反正這裏不再需要看守封印了。”

劉豐望着嶙峋山石：“在這塊兒待了幾十年，也懶得挪地方了，也挺好。”

這裏對修行并無裨益，卻承載着太多無法割舍的念想。

他守在此處多年，早已經當成是家。

走到瓦房前，山上唯一有的植株，還是他們修行課程時，用自身靈氣進行滋養的，半棵天然形成的草木都沒有。

江寧翡記起拜師首日的場景，初來時可是想要讓整片山頭都鋪滿綠色的。

那時覺得只要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哪怕只是一盆盆地種下去，添些顏色也是好的。

她手指交疊，結出一式繁瑣靈印，指尖青光微漾，一粒流轉着的青光悄然沒入泥土之中。

青光入土，霎時如春水破冰，枯壤微顫，許多肉眼可見的細嫩根須破土而出。

轉瞬又抽出新的嫩芽，舒展着初生的葉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山石的縫隙間，也鑽出點點新綠，頂開碎石，蜿蜒向上攀附，仿佛整座山都在無聲地舒展筋骨。

劉豐怔在原地，喉頭微動卻未出聲，只覺那抹青意似有千鈞之力，茂象山，真的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