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2/2)
已經過去好久,他曾經幾次去素野城偷偷看過劉嬸和玉兒。
玉兒現在已經識得了不少字,能自己捧着《千字文》咿呀念誦,學堂先生布置的字帖,也能寫得工整。
那盞青禾燈,也一直挂在他房間當中的內窗上。
所有人都在有條不紊地生活着,顧清珩仍舊守在雪松澗,每日晨昏,他都會在松樹頂往雪松澗的內部望去。
那裏空寂如初,只是其中零散生長的幾株梅樹,枝頭已綴滿細小的紅色花苞。
他回到地面,見遠處的帳前,徐方極在和林升白低聲交談。
最初,徐方極見他倆師出同門,原本也想着要切磋幾番的,但林升白只淡然一笑,便以分享修煉心法為由,婉拒了比試,而且徐方極還沒有半點不悅。
他偶爾修煉凝滞時,對方總能從古籍中找到對他有所裨益的只言片語,字字切中要害。
徐方極便漸漸将他視為知己,守在雪松澗的這些日子,是他修行途中最重要的一段時光。
“顧兄,今天還是一切如常,對吧。”
徐方極已在上月晉升為金丹期修士,氣息非往日能比,早已經感應到顧清珩就在附近。
顧清珩颔首,也在他倆身旁駐足,聽他們談及近日九州中發生的大事。
玄道各門派這幾月來已經完成了休養生息,回到以前欣欣向榮的景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也逐漸有人開始在江湖上嶄露頭角,除妖降魔,拯救百姓于水火,聲名漸起。
極淵中的那場惡戰,不再被刻意提起,卻并不會真的在人們記憶中消散。
就如一粒深埋的種子,靜待春雷一震,便破土而出。
顧清珩思慮至此,心念一動,像是心中有所指引般,目光又落在遠方的雪林之中。
緊接着,一道嘹亮的龍吟劃破天際,震得枝頭殘雪簌簌而落。
他猛然站起身,只見雲層中裂開一條藍金色的縫隙,藍鱗巨龍的身形又隐沒在其中,龍首低垂,額間鱗片灼灼生輝。
“這是,江姑娘要出關了?”徐方極腕間的青玉珠感應到靈息的變化,嗡鳴震顫,倏然浮空了些。
“還不是時候……”顧清珩低頭凝視掌心,呼吸壓得很低,直到幾息之後,江寧翡留下的那縷神息出現。
和她先前講過的那樣,正緩緩燃燒成火苗的形狀,映得他指節發青。
顧清珩感受到山澗深處傳來的指引,下一瞬,身形便已經掠入雪松澗深處。
“顧兄等等,可否需要我同行啊?”徐方極話音未落,林升白也已踏前一步,跟着消失了。
“哎!”徐方極愣在原地,青玉珠餘震未歇,他仰頭望向雲隙間那抹将隐未隐的龍影,跟其他雪魄川的弟子在周圍嚴加布防。
龍吟聲傳到很遠,很快便有周圍的村民遠遠地過來張望,并不敢靠近。
人群當中有人問道:“老高,這和你上次進山見到的,是一條嗎,不是說,老早就被制伏了嗎?”
高寶生皺着眉:“當時大老遠,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顏色看着好像有點變化,不是一條。”
他認不太清,只在想這雪松澗難不成還真是什麽風水寶地,能生出這麽多奇珍異獸來。
雪松澗深處,寒潭水驟然沸騰,那條蛟龍算是真正度過了這次的褪鱗期,龍軀舒展間寒霜成霧。
它朝江寧翡俯下身軀:“神主,我先行退下了。”
江寧翡将手指放在額間,取出靈契,手一捏便消散在風中。
“神主?”蛟龍碩大的眼珠裏掠過一絲困惑。
“我已經斬斷靈契,從今往後,你是自由的。”
蛟龍怔然片刻,喉間低鳴如遠古回響,随即騰空而起,龍尾掃過寒潭,身形隐沒在雲海當中。
江寧翡坐在寒潭邊青石上,她垂下眼,望着仍在懷中沉睡的連月蓉。
她指尖輕輕拂過連月蓉額前碎發,确認她脈息平穩,身體也是有溫度的,才終于松了口氣。
重獲軀體需要時間适應,就像正從漫長幽暗的沉睡當中蘇醒一樣。
連月蓉睫羽微顫,緩緩掀開一條細縫,眸光初如薄霧,繼而漸次清明,當中映出江寧翡清瘦卻溫然的臉。
“阿翡,好久不見。”連月蓉聲音輕如游絲。
江寧翡喉頭微哽,指尖頓在她鬓邊,只輕輕“嗯”了一聲。
連月蓉想擡手觸碰她,卻覺四肢虛軟,好半天也只有手指能蜷起。
江寧翡将她微涼的手裹進掌心:“不急,慢慢來。”
連月蓉唇角浮起淺淺笑意,目光卻越過她肩頭,落在遠處林海,那裏有一道身影正掠空而來。
“放下我吧,找你的人來了。”
江寧翡順着她視線望去,顧清珩已至潭畔,玄衣獵獵,眉間風霜未褪。
她把連月蓉輕輕扶起,讓她穩穩靠在青石上,自己則起身迎向來人。
顧清珩腳步微頓,目光掃向她有些蒼白的臉,流露出幾分心疼:“雪松澗外面,一切安好,你呢?”
江寧翡覺得心裏一下子變得很燙,雪林又太冷,她小跑兩步,撲進他懷裏,将臉埋進他肩窩,聲音悶悶的:“我很好,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