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當年生的不是丫頭嗎?(2/2)
淚水在眼眶裏打了個轉,終究是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說得對。”韓姬啞着嗓子開口,聲音裏多了幾分強撐的鎮定,“取釵笄來,不必華貴,素淨些就好。”
春燕應聲取來一支素銀簪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挽好發髻,又取了塊溫水浸過的巾帕,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韓姬對着銅鏡理了理衣襟,挺直了脊背。
方才的慌亂與恐懼,盡數被她壓在眼底深處,面上只餘下一片平靜。
韓姬轉身邁步,跨過門檻,對着候在門外的宮人淡淡颔首:“勞煩諸位久等了,走吧。”
宮人們見狀,也不多言,只在前頭引路。
一行人沿着宮道緩緩而行,廊下的宮燈映得韓姬的影子忽明忽暗,腳步卻一步比一步沉穩。
宮道兩側的松柏投下參差的影子,日頭高懸,将青磚地曬得發暖,卻驅不散韓姬心頭的寒意。
轉過一道朱紅宮牆,章臺宮前殿赫然在望。
殿宇巍峨,青磚鋪地,殿檐下懸挂的鎏金銅鈴随風輕響,清脆聲裏裹着無形的威壓。
內侍高亢的唱喏聲劃破長空:“韓夫人觐見——”
韓姬深吸一口氣,斂衽屈膝,朝着殿門口那道玄黑身影款款下拜,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妾身韓氏,參見陛下。”
嬴政垂眸看去,并未急着開口質問,而是擡手指向天幕,淡聲問道:“這天幕說的人,你可認識?”
也正是在此時,天幕畫面變化。
三歲那年,趙聽瀾跌跌撞撞學着走路,踩着田埂上的軟泥追着蝴蝶跑,摔得滿身是泥也不哭,只咧着嘴沖獵戶笑。
五歲時,村中頑童嘲笑她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趙聽瀾面無表情攥着小拳頭沖上去暴揍人家一頓,也不肯落半分下風。
獵戶替她擦藥時,忍不住嘆道:“你這性子,倒真像個頂天立的。”
十一歲那年,獵戶染了風寒,不久便阖然長逝。
趙聽瀾守着破敗的茅屋守了兩年,将阿爺的墳茔修葺得整整齊齊,又在屋前種下一片車前草。
臨走那日,少年劈了最後一捆柴塞進竈膛,看着火苗舔舐着茅草屋頂,将這間承載了她半世記憶的屋子燒得乾乾淨淨。
濃煙卷着火星沖上雲霄,映着趙聽瀾單薄卻挺直的脊背,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這片山野。
最後,所有人看着少年決絕的背影,不知未來将會走向何方。
趙聽瀾看着過往一幕幕,回想起小時候阿爺嘆息着說女娃生存艱難,索性對外宣稱撿了個男娃的模樣。
亂世之中,女子行路難如登天,趙聽瀾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若不束發易裝,恐怕走不遠便要落得個凄慘下場。
好在趙聽瀾為人謹慎,游歷四方前便做了簡單的易容術,将眉眼間的清俊往粗砺裏磨了幾分。
此刻再看天幕上那個眉眼張揚的少年,與她如今這副風塵仆仆的模樣相比,不能說毫無相似,那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而遠在鹹陽宮的韓姬直接看呆了。
她當年懷的不是一個丫頭片子嗎?
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