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水長東(一)(2/2)
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燕客驚淚如泉湧,抱着女屍哭得歇斯底裏。
“師傅,師傅...”
“不要丢下小魚兒,不要丢下小魚兒,小魚兒好害怕...”
沒了,什麽都沒了,她的師傅,她的師弟師妹,她的家...
燕客驚心痛得要命,她緊緊抱着這具發冷的屍體,恨不得将其融進骨血。
她自言自語聲音啞似老妪,“是誰,為什麽,為什麽會對你們動手...”
平日裏堅強活潑的少女哭成如此模樣,燕回燕歸也掉了眼淚,姜飛瑤心裏泛酸,她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不停地撫摸她單薄的脊背。
而傅長安雙手握拳,看見愛人的眼淚心如刀絞,鷹似的目光來回掃射,不放過此地任何蛛絲馬跡。
很快角落一道輕微的靈力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雙目精光一閃,他快步上前,果然在樹後隐蔽的角落裏發現一個傷痕累累的女子,此人氣息微弱,尤其雙膝處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讓人不忍直視。
還有生命體征。
傅長安不敢耽擱,連忙抵住手腕輸送靈力為其續命。
可他忘了自己如今的身子日暮途窮,在強行輸送靈力下喉嚨很快湧上腥甜。
傅長安咬牙咽了下去,直到女子氣息平穩才松開手。
連接斬斷的時候,他敏銳發覺此人傷口處似乎帶着一些魔氣。
他沒有聲張,悄悄将那一縷熟悉的氣息撚進指間。
姜飛瑤也注意到那處動靜,忍不住低呼出聲。
燕客驚微微一動,擡起眼眸看過去,枯萎的眼神終于有了光亮。
她小跑過去,在湊近的時候動作及其溫柔地将人摟進懷裏,哭泣道:“樂水,是師姐來遲了...”
樂水雙目緊閉意識昏迷,無法給予回應。
傅長安靠在牆上修養,剛才的消耗太大若是不及時休息等他的只剩下死亡。
這時,從遠至近的靈氣波動引得在場之人擡頭望去。
幾點白影逐漸清晰,禦劍飛入院中,居高臨下地望着此地。
為首英俊男子緩緩落地,皺眉看向四周,眼中閃過不可置信。
他沖幾位高聲道:“我乃問天宗元嬰長老,途徑此地界發覺魔氣滔天,于是順着魔氣在附近捉住幾個金丹魔修,據他們所言尋到此地,但....眼下來看,為時已晚。”
竟然是問天宗長老!
而聽到魔這一字時,傅長安心口發緊,那縷熟悉魔氣讓他生出幾分不安的感覺。
“魔修,是魔修?”燕客驚通紅雙目,質問道。
見此人對長老如此不禮,身後弟子想出言教訓,卻被男人伸手一攔。
他憐憫地看了眼此人,大概猜到這小小的道觀經歷了些什麽。
“是,近日有魔修大肆虐殺低階修仙者,只為提取本源精氣修煉功法。五大宗聯合狩獵,還是有一部分漏網之魚逃脫,幸而遇到了我們,這才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
“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
燕客驚茫然看着懷裏生死未蔔的樂水,可她的師傅,那麽多的師弟師妹全死了。
男人輕輕嘆氣,不顧衣衫潔白跪于地下,拿出一枚丹藥抵在樂水唇邊。
燕客驚警惕擡手,卻在他開口後迅速收回靈氣。
“再不吃點續命靈丹,這人當真要死了。”
丹藥被塞進樂水口中,燕客驚緊張地盯着他動作。少頃,樂水染血的眉頭微動,在注視下緩緩睜眼。
她眼珠轉了轉,看見燕客驚的時候意識緩緩清醒。
樂水痛苦地閉上雙目,兩行清淚落入鬓角消失不見。
“師傅,樂水,六六,念兒...都沒了。”
燕客驚收緊雙臂泣不成聲道:“還有我,有師姐在,告訴我,是誰乾的?”
樂水将臉埋入她的衣襟,喉頭滾動,許是因為初醒身子虛弱,言語斷斷續續,“是魔修,你走後來了十幾個魔修,先是将我們囚禁在一起,每日定點提取本源,沒想到今日忽然開大開殺戒,師傅為了護住我們,先一步沖了上去...”
之後的事情樂水不敢回憶,漫天血紅,她看着熟悉之人一個一個倒在面前,直到屠刀指向她。
瀕死之際拼着最後一絲力氣爬到院子,最後留在記憶裏的卻是師傅被斬首的畫面。
大驚之下,她整個人還沉浸在死亡與失去家人的痛苦中,思緒甚至做不到說出一個完整的經過。樂水抓緊師姐的衣袖,不敢松手,生怕唯一的溫暖也離去,餘光中她瞥見一個熟悉人影。
她怔怔看過去,幾個呼吸後爆發出一陣劇烈喊叫。
聲音尖利,刺得在場之人耳膜發疼。
燕客驚慌張地輕拍她肩膀,“別怕,別怕,師姐在,你怎麽了?”
樂水手指顫抖,指向她身後之人。
“是他...”
燕客驚不懂,“什麽?”她順着樂水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撞進對方疑惑不解的目光裏。
樂水尖叫,瘋了似地往她懷裏縮。
“是他,他就是那個魔修,是他殺了師傅!”
衆人動作一頓,空氣安靜,問天宗的白衣修士面色大變即刻将她們隔開,擺出架勢将傅長安團團圍住。
而燕客驚被這句話震得瞳孔驟縮,舌尖發麻。
傅長安将手從丹田處移開,慢慢直起腰身,隔着一道問天宗防線,情緒沉沉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