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水長東(四)(1/2)
人生長恨水長東(四)
行至問天宗地界,大部分修士都收起武器選擇步行,畢竟五大宗的規定可不是吃素。偶有幾點人影流星似的滑過,衆人擡頭望見,皆露出豔羨目光。
能夠在此地禦劍,最起碼都是元嬰大能。
燕客驚煞白着臉,胸口氣息不平,幸而腳下長渡劍不受她影響仍舊穩穩當當。
身後突起團白霧,逐漸化為凝實人形。燕客驚察覺到身後異樣,神情毫無驚訝,她靈力自纾,胸口的痛意總算是褪去一些。
“我那位故人,血脈與你同源。”燕客驚緩緩開口。
賀妙春眼神似在追憶,應和道:“我知道。只是你的元嬰經過這一耽誤,反噬已經開始了吧。”
燕客驚點頭,“是,不過還好,我勉強能夠控制。”她看向地面,羨珂所居的藥山種滿了杏樹,此刻正是杏樹開花的時候,大團大團的雪白綻放于山峰,顯得周圍幾座山死氣沉沉。
這人慣會享受。
落了地,燕客驚沖躺在院子角落的羨珂拱手行禮。
羨珂語氣不滿,“你這人會挑時間,剛想歇一陣你就來了。”嘴上雖然抱怨着,從搖椅起身的動作卻十分迅速。
他拿出玉葫蘆法寶,燕客驚也是絲毫不在乎地解開衣襟露出了半個肩膀,肩頭上羨珂親手劃刻的藥符已經結疤,但其下隔着一層雪白肌膚游走的黑色蠱蟲反而襯得藥符跟活過來似的。
羨珂眼中滑過一抹痛惜,很快隐去,斯文清雅的臉上只剩下對于手下病患的專注。
玉葫蘆瓶口流出團青色靈光,他啪地一聲将靈光拍在疤痕上。
這一下讓燕客驚幾乎咬碎牙齒才将聲音咽下去。
羨珂一瞥,慢悠悠地用細白手指将靈光順着符箓紋理按下去,手底下的人渾身震顫,顯然已經疼得發抖。
他出言不客氣,“疼也忍着,明知道自己道心有缺,用藥填補出的元嬰本就比不上別人,你還連戰數魔。聽說這次直接孤身一人取了雲恨山手底下一名大将首級,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個殘缺之人了!”
說着力氣也大了一些,燕客驚緊蹙雙眉,這下是徹底忍不住痛呼出聲。
羨珂沉默一瞬卸了幾分力道,聲音變溫和,“疼就喊吧,還好受一些。”可燕客驚仍舊不言不語,倔強得讓人無奈又心疼。
待靈力喂飽蠱蟲,他又拿出一套銀針,眼疾手快地封住符箓的五行竅。
此番動作下來,二人皆是滿頭大汗。羨珂召出一團靈力淨手,看向被她安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燕客驚叮囑道:“多虧烏族的蠱蟲能夠吞噬掉你的僞元嬰産生的惡氣,不然憑你不要命似的戰鬥,僞元嬰早就撐不住爆體而亡。”
燕客驚長舒一口氣,每三個月固定穩定元嬰的日子可真是要命,聽到羨珂的囑咐,她吊兒郎當道:“是是,我記住了。”
羨珂一雙丹鳳眼眯起,“你身上有煙灰味道,剛從青牛鎮回來吧。”
燕客驚無所謂的笑僵住,整張溫潤如玉的臉都因為羨珂毫不客氣點破而破功,她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将被汗潤濕的額鬓發撥到耳後,聲音逐漸變得飄忽,“今日,是玄清觀的忌日。”
當年之事像團烏雲一樣懸在心頭,近些年還好一些,越靠近忌日,燕客驚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血紅的道觀,唯有殺戮才能緩解,這也是她殺神的名頭由來。
但祭拜之後總會好一些,黃紙燃起的煙灰味道總是讓她想起師傅身上的煙火味,像是師傅沒有離開過一樣。
“羨珂長老,你為人師表怎麽說話一點不客氣啊。”燕客驚小聲埋怨,畢竟眼前之人可是拿捏着她命脈。
羨珂冷笑,她與姜飛瑤二人雖名義上是他徒弟,實際上只是借着身份名正言順來問天宗,三人心知肚明真正的關系根本不是師徒,偷奸耍滑的時候倒是想起提這個了。
院子裏也種着一棵杏樹,數年靈液溫養,枝繁葉茂,就連結出的杏花都比平常大許多,恰逢一陣春風拂過,一朵杏花乘着風落到燕客驚烏黑發端,燕客驚黑白分明的眼睛仰看向羨珂,杏花更襯她膚烏發雪膚。
羨珂心頭一軟,下意識想要伸手将杏花拿下來,他口中念道:“上次你托我聯系的那一事,近日有了些眉目...”
話沒說完,院子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個年紀不大的雜役弟子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跪下沖二人道:“羨珂長老,燕師叔,樂水她,她又發瘋了!”
椅子忽地一晃,燕客驚猛地起身,絲毫不顧肩頭還插着銀針就要往外走。
還是羨珂頭疼地将人喊停取下銀針。
燕客驚快步而行,一手攏着衣領一手推開屋門。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地狼藉,破碎的碗碟和被推倒在地的屏風擋在門前,角落一個穿着青衣的女子大喊大叫,看見來人動作一頓,依舊将手邊能碰到的東西全部砸在地上。
燕客驚心口一沉,上前握住女子手腕,将她手裏的東西奪出放回桌上,然後輕輕将她坐着的輪椅推到院子裏。
陽光照在樂水有些蒼白的眉眼之上絲毫驅不散她的陰翳氣息。
樂水怔怔看着面前之人,試探道:“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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