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一夢浮生(五)(2/2)
“別過來!”燕客驚喝退燕回,“你若還認我這個主人,便不要過來插手。”
這句話不僅是給燕回說,更是給躍躍欲試的姜飛瑤說。燕客驚不想再看見任何一個珍惜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小魚兒,我說過你太重情意,這不是好事。”
當年收留樂水他們的時候,莫問璇就說過這句話,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玄清觀衆人的死亡便成了她藍圖中不可更改的結局。
天際吸收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已經快要開始煉化第四件靈寶。
滾滾天雷也在蓄勢待發,莫問璇知道最多一刻鐘,便是殺死燕客驚最好的時機。
燕客驚的劍再快,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無能力,很快莫問璇便将她打倒在地。
這一次不像從前在玄清觀的修煉,燕客驚不會假哭耍賴,而莫問璇也不會含笑将小人兒抱進懷裏安慰鼓勵。
燕客驚半跪在地上氣喘籲籲,過度消耗靈力讓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經脈刺痛,但不呼吸心肺又像沸騰的滾水一樣炸開,她盯着地面上那個逼近的影子,明白這一次真的沒有回旋餘地。
是真要死了。
她發覺姜飛瑤和燕回想要救她的動作被莫問璇打斷。
而傅長安還在昏迷,自己就連好好告別都做不到。
燕客驚用最後力氣唾在她的鞋面。
這樣不尊師重道的惡劣行徑讓莫問璇氣息迅速産生波動,不可否認她生出幾分怒氣,但很快煙消雲散。
看着燕客驚烏黑的發頂,莫問璇仍然記得第一次抱她時柔軟的觸感。
小孩子,發脾氣很正常。
就在莫問璇狠下心動手的時候,一根藤蔓忽然拔地而起将她手裏的劍擊飛。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燕客驚呼吸一滞,心裏那顆來自沈溪的心頭血似乎察覺到保護它多年的氣息,也在心髒中發出輕微顫抖作為回應。
莫問璇轉了轉手腕,看着出現在燕客驚身後傷痕累累的男子。
她驚訝道:“你竟然突破了天道的束縛。”
蒼山君收回藤蔓,面前熟悉的臉讓他腦子一片空白,說不震驚痛苦不可能,但在蒼山見證了太多太多,面前人截然不同的氣息也告訴他此人并非沈溪。
那只剩下了一個可能,沈溪已亡,她只是一個奪舍了沈溪肉身的無恥之徒。
難怪沈溪命牌完好無損卻毫無音訊,難怪燕客驚吞下輪回珠被他人撫養長大,仙竅卻有沈溪的氣息。
一切疑點是因為沈溪靈魂已死,肉身卻留存于世間。
沈溪早就死在過去,死在他收到最後一封信後不久的未來。
“你現在的實力對上我毫無勝算。”莫問璇早就看穿了他千瘡百孔的修為。
但蒼山君只是深深盯着她的臉,心想原來那一次離開真的成為了兩人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他沒有否認,因為莫問璇說的的确是事實。
蒼山君用靈力掀起磅礴巨浪将莫問璇擊飛,然後雙手抵在燕客驚後背,他神識內視自行擊碎仙竅,修為從掌心連綿不絕絲毫不留餘力地傳遞給處于昏迷狀态的燕客驚。
哪怕這樣的行為不斷犧牲自己本源。
這就是他拼命趕來要做的最後一件事。
不同以往,這一次蒼山君獻出的是全部的修為。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莫問璇意識到蒼山君想要做什麽的時候,她立刻催動靈劍劈開水牆,留出一道直通二人的道路。
剛一動作便被一道防禦法術阻擋。
姜飛瑤收回手。
“啧。”莫問璇冷笑,眨眼間破開防護,就在與燕客驚近在咫尺的時候忽然被一股巨力撲倒在地。
她反應極快手中速度不減結印數道白光暴起,将偷襲之人逼到閃身至數尺開外。
傅長安渾身沒幾塊好肉,那張臉上也看不出往日的精致,僅剩的清醒讓他下意識保護着燕客驚。
他避開攻擊,很快又瞬移至莫問璇身前,雙目黑紅形同修羅,血腥味反而刺激得他越挫越勇。
“我不會…讓你傷害到她!”傅長安發出低吼。
“麻煩。”
莫問璇念随心動,鋪天蓋地的法術傾斜而出,但魔化的傅長安偏偏能找到唯一的破局之處。
略顯艱難的防守幾輪,見蒼山君的修為逐漸稀薄,莫問璇少見露出幾分焦灼。
偏偏魔化的傅長安像一條瘋狗死追不放,實力也在不要命的榨乾潛力下能與她交手一二。
莫問璇本想留餘力專心致志面對雷劫,但眼下也迫不得已動用本源而戰。
二人在天際交手快到根本看不清身影,很快一團黑焰流星般墜落,袅袅塵煙中莫問璇略有狼狽現身。
“就算你将修為給她,未能破境最多只是化神圓滿。”
莫問璇啞着嗓子看向顫顫巍巍站起身的燕客驚。
她身上驚人的氣度讓剛發表完肯定言論的莫問璇眉頭緊鎖,心中憑空添了幾分危機感。
小魚兒竟當真突破成了大乘。
這怎麽可能!
燕客驚握拳,體內澎湃的靈力在大江大河似的經脈裏肆意流淌。她比誰都清楚為什麽會如此輕易突破大乘。
是在葬魂冥界,那個北鬥客女子贈予她的道意,這才讓她沒有瓶頸從化神到大乘一路無阻。
獻出全部修為的蒼山君徹底成為了一個凡人,陳年累月的舊傷在此刻齊齊發作。
蒼山君忍痛大笑。
沈溪,我總算是不負你,護住了你珍愛之人最後一次。
天空不合時宜地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只要吸收完四件靈寶後陣法便勉強算作成形,到時候會凝練天下人一半的血氣鑄陣,雷劫也會再無阻攔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