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一夢浮生(七)(1/2)
算來一夢浮生(七)
冷風灌滿衣袍,燕客驚下墜的過程中雙目迎風泛起一層晶瑩的淚光,她看到莫問璇握劍時候手腕上的劍穗,同時也看清那一張屬于沈溪的臉。
她雙臂用力,幾乎能聽到到劍尖刺破皮肉的聲音,幾點鮮血随風上揚,有一滴落在燕客驚眉心,似是這陣風親手為她點了枚朱砂。
“想要我死,那我偏要好好活着!”
燕客驚幾乎是吶喊着說出這句話,她想到逝去的阿姐,這一世被阿姐用性命換來的重生,唯一的心願便是她能夠活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長渡徹底貫穿莫問璇的心脈,胸口處像是開了一朵血色的花。
燕客驚雙手仍舊死死握在劍柄上,口中溢出低沉的喘息,而莫問璇大張着嘴拼命呼吸,空氣連同着喉嚨的鐵鏽味道咽回胸腔。
她死死盯着燕客驚,而燕客驚沒有躲避。
只是燕客驚無知無覺地落下了一滴眼淚。
莫問璇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她喘息道:“小魚兒,你終究...”
終究什麽?
燕客驚不問,莫問璇也不答。
莫問璇能感到那些苦修的靈力從身體裏逸散,居然以這種方式重新歸還于天地。她夢寐以求的大道,居然真的葬送在這個孩子身上。
莫問璇松開手,劍穗染了血顏色更加濃烈。
不知是不是臨死前走馬燈的緣故,她想起這颠沛流離的人生,到頭來還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她用最後的力氣開口:“師傅從不騙你,陰陽衡和日月長,天道決不允許有人打破平衡,陣法開啓絕無停止的餘地,你阻止了一時阻止不了一世,四件靈寶足夠開啓這以天地為容器的陣法,眼下你只有兩個選擇。”
莫問璇暢快道:“要麽,你犧牲天下人,承受滅天雷劫成就真仙,要麽,犧牲自己與花和為天下人去死。”
她帶血的手擡起在燕客驚臉上摩挲,眼神慈愛,絲毫不顧及燕客驚怔愣的模樣。
小魚兒,我從小教你以拯救天下人安危為成仙的己任,真到了這一刻,看似有兩個選擇,實則只有一個選擇。
可若是只犧牲自己你會義無反顧赴死,但加上另一個無辜的人呢?
你會怎麽做?
少年跪在地上,懷裏躺着一具仿若沉睡的屍體。
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水将兩人臉上的血污沖刷得一乾二淨,燕客驚卷翹的睫毛上挂滿水珠。
她低頭看着沈溪的臉,良久後伸手将她額上被雨水打濕的發絲整理好。
做完一切燕客驚擡頭看着天空,這一場雨讓長渡劍的封印開始松動。
果然,莫問璇最後的遺言并非假話。
姜飛瑤帶着衆人趕到的時候,滿目蕭瑟裏燕客驚背影落寞。
她背着吳災,清醒後的花和帶着樂水,蒼山君則攙扶着半夢半醒的傅長安,幾人慢慢靠近。
他們将背上仿佛安睡的人放在地上。
姜飛瑤看到她懷裏人死寂的模樣呼吸一滞,很快激動道:“小魚兒,你做到了!你真的殺了她救了所有人!”
蒼山君半跪在地,手指慢慢碰到沈溪的臉頰,涼意從指尖傳遞到心口。
被莫問璇占據千年,此刻元神散去,這具身軀完完全全歸屬于沈溪。
姜飛瑤疑惑,“師傅,你這是”
蒼山君嘆氣,只是搖搖頭沒有回答。他望着這一場雨若有所思,潛意識覺得不對勁。
天上的烏雲為莫問璇為布陣法引雷劫而作勢,為何久久不散,甚至顏色隐隐約約變得更加深沉。
花和清醒後還有些茫然,直到聽完姜飛瑤的解釋才梳理完事情經過。
她眼淚汪汪地抱住燕客驚的後背,感激道:“師姐,謝謝你救了我。”
這句話終于将燕客驚扯回現實,她聽着花和在耳邊絮絮叨叨的感激,每一句話都如刀子在心上淩遲。
燕客驚怎麽忍心告訴花和,事情沒有結束,要讓她一起去死。
為了天下人。
多麽正義凜然的理由,但這是她的理想,又怎麽能強加于別人。
很快姜飛瑤發覺不對勁,她臉色嚴肅,沉聲開口:“小魚兒,尋天的陣法是不是還在繼續?”
蒼山君猛然擡頭,他自然知道莫問璇的意圖是什麽,陣法仍然繼續,那些人開始失去血氣的人還是會死去。
“所以...”姜飛瑤聲音艱澀,“沒有辦法了嗎?”
燕客驚将膝上躺着的人輕柔放在蒼山君懷裏,她站起身,身形單薄但永遠堅韌不彎,唯有此時像是折了傲骨。
“有...有辦法。”
姜飛瑤眼神發亮,“什麽辦法,只要有我們就去做,肯定能阻止慘劇。”
燕客驚不敢回頭看花和,她忽然想起杜岚死前最後一句話。
師姐救我。
命運像是無解的循環,無力的事情仍舊在她身邊發生,這一次更加殘酷,她要親手将師妹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她捂着臉,渾身發顫,作為此地修為最高的人,燕客驚知道陣法馬上就要撐不住雷劫。
“陣法需要祭煉所有靈寶才能夠停止吸收凡人血氣。”
花和感動的訴說悄無聲息地停下,“什麽意思?”
她感覺頭腦混亂,尋天說她無父無母,只是借了花妖的身份,真身為靈寶重天傘。
當時花和聽到這些,第一反應是原來如此,難怪自己被族群排擠,難怪自己天生親近靈氣,難怪自己看到燕客驚的長渡劍會有奇怪的感覺。
但就算她是一只妖,或者是一件靈寶,也不想死啊。
花和面色煞白,不敢置信反問:“不可能吧,這陣法巧奪天工,又怎麽能夠靠我阻止。”她笑比哭還難看,“師姐,你定是在哄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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