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恨新傷(2/2)
但此刻,他的眼中,竟有了一絲痛楚。
“百年了,我每天都在後悔。”
他停在潘梓汐面前,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
潘梓汐後退一步,魔元爆發,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別碰我。”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
潘子然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痛楚更深。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但我真的……後悔了。”
他收回手,苦笑道:“無情大道,證到最後,我才發現,我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
“百年孤寂,道心破碎,我才明白,你對我而言,意味着什麽。”
潘梓汐冷笑。
“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可以随手抛棄的墊腳石?”
“不。”
潘子然搖頭,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你是我唯一的光。”
“剜去你仙骨的那天,我親手掐滅了自己的光。”
“百年了,我像個行屍走肉,修為停滞,道心崩裂,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麽做……”
“夠了!”
潘梓汐厲聲打斷他。
“說這些,有意義嗎?”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潘子然,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
“心魔試煉,你以為我看不破?”
潘子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苦澀。
“是啊,這是幻境。”
“但幻境中的話,未必不是真話。”
他看着她,輕聲道:“梓汐,如果我說,我真的後悔了,你會信嗎?”
潘梓汐沒有說話。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痛楚讓她保持清醒。
“我不信。”
她冷冷道:“百年前你不信我,百年後,我也不會信你。”
“後悔?呵,你的後悔,不過是得不到的執念罷了。”
“若我真的一蹶不振,死在凡塵,你會記得我多久?一年?十年?還是等到你飛升成仙,将我徹底遺忘?”
潘子然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潘梓汐繼續道:“你現在說後悔,不過是因為我活下來了,還成了魔修,有了讓你側目的實力。”
“若我還是那個廢人,你會多看我一眼嗎?”
幻境中的潘子然,臉色漸漸蒼白。
他無法反駁。
因為潘梓汐說的,句句戳心。
百年前,他确實如此。
無情大道,斬斷七情六欲,他以為自己做到了。
直到失去她,他才發現,有些東西,斬不斷。
“你說得對。”
潘子然苦笑:“我确實……不配得到原諒。”
“但梓汐,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他上前一步,眼中帶着懇求。
“讓我補償你,讓我……”
“讓你什麽?”
潘梓汐冷笑:“讓你再剜我一次?還是讓你把我抓回青雲宗,關起來,慢慢‘補償’?”
她擡手,魔元化作一柄暗紫色的長劍。
劍尖指向潘子然。
“破。”
一字吐出,長劍斬出。
劍光撕裂幻境。
廣場、高臺、潘子然……一切如同鏡面般破碎。
潘梓汐重新回到殘破的大殿。
十二盞青銅燈依舊燃燒,燈焰搖曳。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心魔試煉,看似簡單,實則兇險。
若非她道心堅定,恐怕真會沉溺在那虛假的溫柔中。
但……
潘梓汐摸了摸胸口。
那裏,隐隐作痛。
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剛才幻境中,潘子然說的那些話。
“後悔……”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但很快,那絲複雜就被冰冷取代。
後悔又如何?
傷害已經造成,裂痕永遠存在。
她不會再信他。
永遠不會。
大殿中,青銅燈突然同時熄滅。
緊接着,一道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第一重考驗,通過。”
“心魔不侵,道心堅定,可入第二重。”
話音落下,大殿中央的高臺突然下沉。
地面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幽深,看不到盡頭。
潘梓汐沒有猶豫,邁步踏上階梯。
階梯蜿蜒向下,兩側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畫。
壁畫內容,大多是仙魔大戰的場景。
天魔宮修士與正道修士厮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其中一幅壁畫,格外引人注目。
畫中,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手持一柄黑色長槍,獨戰三名正道化神修士。
男子身後,天魔宮旗幟飄揚。
“墨淵……”
潘梓汐認出,那黑袍男子應該就是天魔宮第七代宮主,墨淵。
能以一人之力獨戰三名化神,其實力之強,可見一斑。
可惜,最終還是敗了。
壁畫最後,墨淵重傷逃遁,天魔宮覆滅。
潘梓汐心中感慨。
仙魔對立,自古如此。
正道視魔修為邪道,必除之而後快。
魔修視正道為僞君子,不屑與之為伍。
而她,如今已踏上魔道。
這條路,注定艱難。
但她不後悔。
仙道抛棄了她,她便入魔道。
總有一天,她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價。
階梯終于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刻着複雜的陣法紋路。
潘梓汐走近,仔細觀察。
這陣法,她從未見過。
紋路繁複,蘊含着強大的禁制之力。
若是強行破門,恐怕會觸發禁制,死無葬身之地。
她想了想,擡手按在石門上。
魔元注入。
石門上的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暗紫色的光芒。
但石門依舊緊閉。
“不對……”
潘梓汐皺眉。
這陣法,似乎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開啓。
她回憶墨淵留下的信息。
“三重考驗……第二重是什麽?”
玉簡中只提到心魔試煉,并未說明後續考驗的內容。
看來,只能自己摸索了。
潘梓汐退後兩步,仔細觀察石門上的紋路。
紋路看似雜亂,實則暗含規律。
她試着催動胸前的天魔铠碎片。
碎片微微發燙,散發出一縷微弱的氣息。
石門上的紋路,突然有了反應。
幾道紋路亮起,與碎片的氣息産生共鳴。
“果然……”
潘梓汐眼睛一亮。
這天魔铠碎片,果然與天魔宮有關。
她加大魔元輸出,碎片的氣息越來越強。
石門上的紋路,亮起的越來越多。
最終,所有紋路全部點亮。
“轟隆隆——”
石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片漆黑的空間。
潘梓汐邁步踏入。
眼前景象再次變化。
她出現在一座巨大的宮殿中。
宮殿金碧輝煌,雕梁畫棟,與外面的殘破截然不同。
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滞,一切都保持着三千年前的模樣。
宮殿中央,有一座高臺。
高臺上,擺放着三件物品。
一柄黑色長槍,一套暗金色铠甲,一枚黑色令牌。
長槍通體漆黑,槍身纏繞着龍紋,槍尖寒光閃爍,散發着恐怖的殺伐之氣。
铠甲暗金流轉,胸甲處刻着一個猙獰的魔頭圖案,仿佛活物般蠕動。
令牌古樸,正面刻着“天魔”二字,背面刻着複雜的紋路。
潘梓汐心跳加速。
這應該就是墨淵留下的傳承。
但她沒有貿然上前。
第二重考驗,不可能這麽簡單。
果然,她剛踏出一步,宮殿四周突然亮起十二尊雕像。
雕像高三丈,通體漆黑,手持各種兵器。
它們原本靜止不動,此刻卻緩緩睜開雙眼。
眼中,燃燒着暗紫色的火焰。
“擅闖傳承殿者,死。”
十二尊雕像同時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刺耳難聽。
下一刻,它們動了。
十二尊雕像同時撲向潘梓汐,速度之快,帶起道道殘影。
潘梓汐臉色一變。
這些雕像,每一尊都散發着築基巅峰的氣息。
十二尊聯手,堪比金丹修士。
她不敢硬拼,身形急退。
同時,右手一揚,十幾張符箓甩出。
火球、冰錐、風刃……
符箓攻擊落在雕像身上,卻只濺起幾點火星,連痕跡都沒留下。
“好強的防禦!”
潘梓汐心中一沉。
這些雕像,應該是某種傀儡,防禦力驚人。
她必須找到弱點。
她一邊躲避攻擊,一邊觀察。
雕像動作雖然迅猛,但似乎有些僵硬。
關節處,有細微的縫隙。
“那裏!”
潘梓汐眼神一凝,魔元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細線,射向一尊雕像的膝關節。
“嗤——”
魔元細線精準命中縫隙。
雕像動作一滞,膝關節處冒出黑煙。
有效!
潘梓汐精神一振,身形如電,在十二尊雕像間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命中關節縫隙。
很快,三尊雕像倒地,失去行動能力。
但剩下的九尊,攻勢更猛。
它們似乎有簡單的靈智,開始配合攻擊,封死潘梓汐的退路。
潘梓汐壓力大增。
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霧,融入魔元。
“天魔變!”
她低喝一聲,周身魔元暴漲。
暗金色的紋路從胸口蔓延至全身,氣息瞬間提升到築基後期巅峰。
這是她從魔種中領悟的秘法,短時間內提升實力,但代價不小。
施展之後,會陷入虛弱期。
但此刻,顧不了那麽多了。
潘梓汐身形如鬼魅,在雕像間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尊雕像倒地。
十息之後,十二尊雕像全部倒地。
宮殿恢複平靜。
潘梓汐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施展天魔變的消耗,遠超她的想象。
此刻,她體內魔元幾乎耗盡,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強撐着站起身,走向高臺。
三件傳承之物,近在眼前。
她伸手,先拿起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一股信息流湧入腦海。
“天魔令,天魔宮宮主信物。”
“持此令,可號令天魔宮殘餘勢力,開啓天魔宮秘藏。”
信息流中還包含了一幅地圖,标注着幾處秘藏的位置。
潘梓汐心中一喜。
這令牌,價值無量。
她收起令牌,又看向那套暗金色铠甲。
铠甲自動飛起,化作流光,融入她體內。
胸前的天魔铠碎片劇烈震動,與铠甲産生共鳴。
碎片與铠甲融合,化作一套完整的暗金色戰甲,覆蓋潘梓汐全身。
戰甲貼身,輕若無物,卻散發着強大的防禦波動。
潘梓汐感覺自己的肉身強度,至少提升了一倍。
“天魔铠……”
她喃喃自語。
最後,她看向那柄黑色長槍。
長槍入手沉重,槍身傳來陣陣龍吟。
“破魔槍,上品魔器。”
信息流湧入。
潘梓汐握緊長槍,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
仿佛這槍,本就屬于她。
她揮舞長槍,槍尖劃破空氣,帶起道道黑色裂痕。
威力驚人。
“有了這些,我的實力至少提升三成。”
潘梓汐眼中閃過喜色。
但很快,她壓下喜悅,看向宮殿深處。
那裏,還有一道門。
第三重考驗,應該就在門後。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破魔槍,走向那道門。
門後,會是什麽?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通過。
因為只有通過三重考驗,才能得到墨淵完整的傳承。
才能變得更強。
才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潘梓汐推開最後一道門。
門後,是一片虛無的空間。
空間中央,懸浮着一顆黑色的心髒。
心髒緩緩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動周圍魔氣翻湧。
“這是……”
潘梓汐瞳孔一縮。
她認出來了。
這是……天魔心!
墨淵留下的,最核心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