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療傷(2/2)
此刻的她,道基圓滿,神魂凝練,仙韻浩瀚無邊,一舉一動皆引天地道韻共鳴,已然站在仙途的最極致,是三界當之無愧的最強者。
可任憑她窮盡五百年光陰,日夜悟道、反複推演,始終觸碰不到那虛無缥缈的成神契機。
神境之門,依舊緊閉,毫無半分松動痕跡。
五百年的執念煎熬,五百年的日夜期盼,終究換來一場空茫。楚清影靜坐崖巅,望着雲海翻湧,心底一片荒蕪,無盡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天玄仙尊适時而來,看着她孤寂落寞的背影,輕聲勸慰:“你已登臨仙尊極致,仙途再無進路。成神契機不在苦修、不在閉關,而在閱歷、在心念、在過往牽絆。你執念過重、困于方寸,需入世歷練,回望舊夢,方能覓得機緣。”
一語點醒夢中人。
楚清影幡然醒悟,她困于救贖的執念,困于獨處的煎熬,早已脫離了大道本心。
于是,她結束閉關,帶着傷勢已經恢複,修為已達大羅金仙巅峰的軒轅曜,悄然離開了固守五百年的天玄宮,踏歸凡界,重走昔日人生路,尋過往,覓機緣。
她最先回到的,是自己降生的故土——四象大陸南元國。
五百年滄海桑田,人間早已物是人非。昔日煙火繁盛的故土,只剩殘垣舊景,歲月磨滅了所有熟悉的痕跡。她輾轉前往月華國,去往年少時與至親相伴的舊地,心心念念的弟弟,早已抵不過凡生輪回,早已離世多年,歸于塵土,再無蹤跡。
舊地重游,故人長眠,只剩她孤身伫立,滿心悲涼。
軒轅曜握住她的手,站在她的身側,給予她沉默的安慰。
他們又踏入九幽森林秘境,草木蔥茏、靈氣依舊,楚清影只覺滿目皆是回憶,滿目皆是遺憾。
最後,他們奔赴太極大陸。
太極宗山門依舊巍峨,仙氣缭繞,宗門鼎盛如舊。昔日故人見她歸來,皆是又驚又喜,紛紛上前問候。
寒暄過後,太極宗宗主忍不住輕聲詢問:“仙尊,多年未見,聽聞仙界巨變,神淵現世,不知……淳于長老如今何在?為何未曾與你一同歸來?”
淳于淩雲。
這個名字,是塵封五百年的舊憶,是她心底不敢觸碰的軟刺。
聞言,楚清影心頭驟然一痛,酸澀與愧疚翻湧而上,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她強壓下喉嚨間的哽咽,斂去眼底所有脆弱,神色平靜卻帶着難以掩飾的沉重,緩緩将當年天玄宮神淵碎片融合、光門異變、五人失蹤的過往,一一告知衆人。
字字沉重,句句悲涼。
滿場寂靜,故人皆默然嘆息。
辭別太極宗衆人,楚清影輾轉四方,最終尋至地心深處,拜見隐居地底的地心之主。
時隔五百年,地心之主氣質已然截然不同。
當年光門現世、大道外洩,散落的本源混沌之力沉入地心,滋養萬年地脈,竟讓地心之主意外吸納混沌本源,修為暴漲,觸摸到了天地終極奧秘,周身萦繞着原始混沌的至高道韻,遠超尋常仙尊境界。
地心幽暗,熔岩靜谧,混沌微光緩緩流淌。
地心之主望着伫立在地心深處的楚清影,目光深邃,似看破萬古天機,緩緩開口:“你來了。”
楚清影擡眸,斂去滿心滄桑,鄭重躬身:“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你的成神路,從不在九天仙界,不在閉關苦修。”地心之主聲音厚重悠遠,帶着混沌本源的蒼茫,“而在這一方海藍星地脈之中。”
他擡手引動地心混沌本源,萬千地脈靈力彙聚成流,萦繞在楚清影周身,道出終極機緣:“你若能徹底煉化整片地心,接納萬古地脈與混沌本源,便可掙脫仙途桎梏,順勢成神,執掌海藍星天地秩序,成為這方世界唯一的真神。”
一語落定,塵封五百年的迷霧驟然散盡。
原來她苦苦追尋的成神契機,從來不在九天雲海,而在腳下故土,在這厚重沉默的地心之中。
成神之路,近在咫尺。
可楚清影伫立原地,望着身前浩瀚磅礴的地心混沌之力,心底五味雜陳。
成神在即,救贖在即,可她心底卻無半分狂喜,只剩沉甸甸的篤定與忐忑。
她終于有機會,逆轉宿命,喚回故人,護得摯愛周全,然煉化地心,地心之主将不複存在,這讓她情何以堪?
地心之主知道她的顧慮,微微一笑道:“我本就是海藍星的一部分,你煉化了地心成神,我将會成為神心,與你同在。”
楚清影放下心來,點頭道:“好。”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軒轅曜,這個一直默默守候他的男人,無論她做什麽,他都會支持她,永遠以她為先的男人,心底一片柔軟。
“夫君,我……”分別的話她說不出口,她知道,他懂。
軒轅曜輕輕地将她擁入懷中,聲音帶着沙啞。“娘子,他們需要你,我也會努力,等我來尋你。不會太久。”
楚清影靠着他,淚水悄無聲息地沒入衣襟。“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