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不長眼的東西(2/2)
伍成玉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席,落座時對上慕言詢問的目光,微微點頭,示意布置已成。
他方才借口離席,已在主殿及新人往來路徑等容易被鑽空子的結界處,布下了數重警示與乾擾禁制。
慕言心中稍定,神色平靜地飲酒觀禮。
婚禮持續良久,賓主盡歡。直至夜色漸深,重要賓客陸續辭行。幽冥尊主夫婦與新人立于殿前相送。
待輪到慕言與伍成玉時,慕言上前一步,對新人溫聲道:“恭喜。”話語微頓,聲音放得更低,僅容眼前人聽清,“幽冥川今日賓客盈門,八方來賀,熱鬧非凡,足見聲望。只是人多眼雜,難免有疏漏之處。日後巡查還需更細致些為好,尤其是某些僻靜角落。”
墨離并非愚鈍之人,立時聽出了弦外之音。他臉上笑容斂了斂,眸色微沉,壓低聲音,強壓着怒火:“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本座大喜的日子搞鬼?待本座查明……”
月璃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臂,柔聲道:“今日大喜,莫要動氣。慕言上仙提醒得是,我等往後多加小心便是。”
墨離也冷靜下來,吐出一口濁氣,對慕言道:“本座明白了。多謝。”
尹澤帶着尹如霜最後過來告別。尹如霜玩得盡興,叽叽喳喳說着婚禮的華美。尹澤與慕言目光交錯一瞬,尹澤了然,拍了拍墨離的肩膀,說了幾句祝福的俏皮話,便牽着妹妹前往客院。
喧嚣散去,幽冥川逐漸恢複了往日的幽靜。
夜色中,慕言與伍成玉并肩立于客院廊下,遠處主殿的燈火映紅一小片天空。
“禁制已布下,若有異動,你我皆會知曉。”伍成玉低聲道。
“嗯。”慕言望着那燈火,“今日僅是提醒,未必真有動作。但仙帝殘黨或別有用心者,未必不會想趁此機會生事。讓墨離他們心中有數,加強戒備,總是好的。”
“我等多留幾日,看看情況。若真只是宵小窺探,見無機可乘自會退去。若有異樣,也可及時援手。”
伍成玉點頭:“正有此意。百曉生那邊的消息,算算時日,也就這幾日了。在此等候,倒也便宜。”
接下來幾日,幽冥川內外戒備明顯森嚴了不少,巡邏的幽冥衛隊頻次增加,各處結界也已加固。幾日下來,風平浪靜,二人緊繃的心神也稍稍緩和。
墨離大婚後諸事繁雜,處理起來倒也井井有條。每日忙完,必要尋月璃一同用膳,那股黏糊勁兒,與從前判若兩人。
這日晚間,他心血來潮,命人在一處臨着靜潭的涼亭中設下小宴,只與慕言等人齊聚。涼亭四周垂着薄紗,既擋夜風又不阻視線,潭水映着月色與亭中燈火,粼粼生輝。
亭中石桌上已擺滿幽冥川特色佳肴與陳釀。
“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總算能偷得半日閑,與你們好好喝一杯。”
墨離一邊說着,一邊為月璃布菜,還順手将她不愛吃的佐料仔細挑出,眼神專注溫柔,毫無半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張揚。
尹澤看得啧啧稱奇,打趣道:“瞧瞧,瞧瞧,這成了親的人果然不一樣。咱們這墨離少主如今這般體貼周到,若非親眼所見,我都不敢信。往日那個一言不合就囔囔的少主呢?怕不是被掉包了?”
墨離被他說得耳根一熱,下意識想反駁,瞥見月璃含笑的眸子,又強行把那股傲嬌勁咽了下去,只哼了一聲,下巴微揚:“本座向來如此,只是爾等往日眼拙未曾發覺罷了。”
他斜睨了尹澤一眼,視線落在他正替尹如霜剝果殼的動作上,反擊道:“尹澤,這果殼硬得很,小心別傷了手。你這般照顧如霜,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還是三歲稚童呢。”
尹如霜正美滋滋地吃着哥哥剝好的果仁,聞言立刻擡頭,不滿道:“墨離你說什麽呢?哥哥對我好怎麽了?你笑話我哥,現在不也給月璃姐姐夾菜夾得勤快?”
尹澤被妹妹維護,笑容更深,慢條斯理地又剝好一個果仁放到妹妹面前,對墨離道:“聽見沒?我樂意寵着自家妹妹,天經地義。”
墨離哼笑:“看看,這就是妹控。沒救了。”
尹澤坦然自若:“我樂意。”
氣氛便在這般輕松的鬥嘴調侃中活絡起來。
伍成玉坐在慕言身側,冷峻的眉眼在朦胧的光影中顯得柔和許多。他坐姿依舊端正,安靜聽着他們鬥嘴,偶爾執杯啜飲。當尹澤說起某次墨離修煉時急于求成,差點把臨時洞府炸了,自己灰頭土臉跑出來的窘事時,唇角便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慕言更是放松,她一手随意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眸光在亭外水光與亭內燈火間流轉,顯出幾分因長期處于生死一線而被壓制的散漫來。月光透過薄紗落在她的發梢,流轉着清輝。
酒過幾巡,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過去的種種經歷。那些曾經的生死與共、驚心動魄,如今在友人的笑談間,竟化作了可以調侃的談資。
尹澤像是想起什麽,對墨離笑道:“說起來,你還記得碧波城那回麽?那位沈少主,可是圍着慕言獻了好一陣殷勤。”
伍成玉聞言,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連個着落都無,倒有閑心管他人閑事。”
尹澤被伍成玉一句話噎住,也不惱,反而笑得開懷:“诶,成玉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這哪是管閑事?”
他晃着酒杯,目光在慕言和伍成玉之間打了個轉,促狹道:“我這分明是在幫你回味。哎呀,想當初,某人在碧波城,眼見人家沈少主熱情周到,又是贈禮又是陪游,那臉色黑得跟鍋底一般。”
“當時可沒見你這般沉得住氣。怎麽,如今塵埃落定,反倒端起架子說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