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慕言?(2/2)
它懸浮在半空,色澤清淡,似月華凝脂,又似琉璃融光,晶瑩剔透。
它緩緩旋轉着,随着它的旋轉,喻山中、夜風裏、甚至更遙遠的虛空之中,開始浮現無數細微的銀色光點。這些光點如螢火一般,自四面八方彙聚而來,源源不斷地融入那滴液體之中。
那是散落于六界天地間,屬于慕言的因果。是她戰鬥過的意志,守護過的生靈感念,經歷過的悲歡喜怒,殘留的記憶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點游離的光點沒入液體,它停止了旋轉。緊接着,如旭日落地的光芒炸開,讓衆人下意識眯了眯眼。
這光芒持續了數息,待其散去,一枚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純白無暇,質地溫潤如玉,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雲紋,如水波流轉,又似月影朦胧的卵懸浮在原地。
它散發着柔和的微光,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伴随着那熟悉的氣息,輕輕蕩漾開來,拂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不知如何是好時,只見盤坐在地的伍成玉緩緩擡起一只手,五指微張,朝向那枚卵。
那枚卵似乎有所感應,周身流轉的雲紋光華微微一亮,随即緩緩飄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他攤開的掌心。那一瞬,卵身的光華随之內斂,只餘本體那溫潤的月白色澤。
墨離一個箭步沖上前,彎下腰,眼睛瞪得溜圓,盯着伍成玉掌心那枚不過拳頭大小的卵,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這……這就是你折騰了幾千年,搞出來的……辦法?慕言呢?怎麽就……變成了個……”他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戳一下,又在半空頓住,表情古怪扭曲,“……蛋?”
這話問得直白又突兀,甚至有些滑稽,但在場之人卻無人發笑,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伍成玉低頭凝視着掌心的卵,指尖輕柔拂過卵身表面,沉默片刻,才低聲道:“這只是第一步,以神血為基,聚合她殘留的因果,方能凝成這枚靈胎。”他終于肯透露些許,“接下來,需以我靈府為巢,神魂為引,日夜溫養孵化。”
“你總不會還要繼續往外跑吧?”尹澤眉頭緊鎖,追問道,“你現在這樣子,可經不起折騰。”
伍成玉緩緩搖頭:“在此靈胎孵化之前,我需留在安穩之地,不宜過多移動。”他話語微頓,補充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要叨擾喻山了。”
尹澤明顯松了口氣,道:“說什麽叨擾。你只管住下,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孵化?”墨離聽着他們的對話,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臉上表情更加古怪,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過于具象又匪夷所思的詞彙,“真就成了?就……這麽個小玩意?”
他的目光在那枚卵和伍成玉憔悴的面容之間來回移動,終是沒忍住,嘀咕道:“嘿,想當年打得仙帝魔君屁滾尿流、威風八面的慕言,現在竟然……就靜靜待在這蛋裏?這誰能想到……”
月璃實在看不下去,上前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墨離這才住了嘴,只是唇角仍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扯出一個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一直安靜趴在青蕪腳邊的小狐,此刻“嗚”地叫了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幾步竄到伍成玉身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去,粉嫩的鼻子輕輕嗅着那枚卵,又擡起頭,濕漉漉的黑眸看着伍成玉,喉嚨裏發出咕嚕聲響,尾巴輕搖,想去蹭伍成玉拿着卵的手。
衆人被小狐這舉動逗得會心一笑,氣氛稍緩,尹澤定了定神,轉向丹砂君:“今日之事……”
丹砂君會意,開口道:“今夜月華異動彙聚于此,動靜不小,瞞是瞞不住的。本君近日恰在煉制一爐緊要靈丹,需引動九天月華菁英。今夜異象,對外便說是本君借喻山寶地,引動丹爐共鳴所致。稍後本君會在此處布下幾道丹陣痕跡,佐證此事。”
“至于這靈胎……本君會對外放出風聲,說是尋得了某件與月汐遺澤相關的聖物,正在參研,東西已存于九雲天寶庫。如此一來,縱有猜測,也不會落到此處。”
丹砂君的身份地位足以壓下諸多疑問,尹澤當即點頭,拱手道:“此法甚好,只是有勞丹砂君費心了。”
“無妨。”丹砂君擺擺手,“能為此事略盡綿力,亦是本君之幸。”她側首,對雲瑤公主,低聲吩咐了幾句,雲瑤公主輕輕點頭,表示記下。
事宜大致商定,氣氛明顯松弛了不少,衆人不約而同地,又将視線投向那枚躺在伍成玉掌心的卵。
伍成玉對丹砂君道了聲謝,随即用空着的那只手掐了個訣,只見那枚卵微微一亮,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心口處,消失不見。
小狐見卵消失了,焦急地繞着伍成玉轉了兩圈,仰頭嗚嗚叫喚。伍成玉垂眸看它一眼,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小狐頓時安靜下來,蹭了蹭他的掌心。
青蕪見狀,蹲下身,将小狐抱回懷中,對伍成玉道:“成玉上仙,溫養靈胎非同小可,若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
“還有我,”尹如霜也連忙道,“我……我可以去尋些對神魂有益的聖寶來!”
伍成玉擡起眼,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關切的臉,喉結微動,最終輕輕點了下頭,低聲道:“……多謝。”
這一聲謝,包含的意味太多。
“謝什麽謝,”墨離撇撇嘴,“你趕緊把那玩意兒……咳,靈胎,好好孵出來才是正經。要是孵不好,本座可跟你沒完。”
他這話說得別扭,卻讓衆人臉上都露出了些微笑意。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竟是這些年少有的熱絡,話題自然圍繞着那枚卵,猜測它何時能孵化,又會是何種模樣,需注意哪些事項。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那片竹林掩映的陰影邊緣,一片淺藍色的衣角,悄無聲息地隐入黑暗中,再不見蹤跡。